《凡所有杂货店》玉昴乔

4、胎音听筒 相传是以前

　　褚言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睡在店内的沙发上，身上盖了条薄毯子。

　　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天已经很黑了，有街灯的光扫在彩绘玻璃上，店内昏暗，只有柜台上亮着一盏绿色灯罩的民国式老台灯。

　　这一觉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再加上此刻的氛围，让他生出些恍若隔世之感。

　　阿鱼从柜台后面的房间里走出，那里是他的卧室，平时他就住在店里。
　　他递给褚言一杯水，“醒了，感觉好点没？”
　　“我，这是怎么了？”褚言接过水，人还在发蒙。

　　“不记得了？”阿鱼靠在柜台边上，慢条斯理道：“你下午的时候，低血糖晕倒了。”
　　“……”褚言边喝水边回忆晕倒之前的事。

　　下午的时候，他向阿鱼提议，给店里搞搞促销活动，阿鱼说不用，那然后呢？后面的事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莫非就是在那个时候晕倒的？他确实有点低血糖，不过晕倒这还是头一次。

　　不对！脑子里倏地闪现过一些画面。

　　他记得那个不见边际的空间，还有那数不清的玻璃箱……
　　“这才是真正的，凡所有杂货店。”

　　“那是个什么地方？”
　　褚言“唰”地一下从沙发上起来，问道：“你带我去的……你说是什么真正的杂货店？”

　　“哦？”阿鱼笑了笑，“还记得这个呢？其他的呢？”

　　“其他的？”褚言努力想了想，除了那个像博物馆一样的地方，再想不起什么了，“还有什么别的吗？”

　　“自然是没有了。”
　　阿鱼笑眯眯地看着褚言，“带你见识了一下真正的杂货店，你就被吓晕过去了，还以为你忘了，才给你找了个低血糖的借口，既然你还记得，也应该明白了，这里并不是一家普通的店。”

　　“的确十分不普通。”褚言点头失笑，但是至于自己被吓晕，他记得那地方并不如何恐怖，更多的反而是震撼。
　　脑子里还有些很模糊的东西，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在店里看到的所有物品，在那个地方都能找到，它们是同一件，还有很多店里放不下，就在那里喽。明天还要不要继续来上班，你自己决定，来，我就默认你接受了这一切，不来也没关系，出了杂货店的门，你不会再记得这里。”
　　阿鱼说完，取了一把伞递给褚言，“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

　　“哦，谢谢，那我走了。”褚言还有些迷蒙，接过伞离开了杂货店。

　　第二天，褚言按时来杂货店上班了。
　　阿鱼看到他，挑眉问道：“这是想清楚了，要继续？”

　　“嗯，”褚言点点头，“你这店这么古怪，我很好奇，而且既然说好了兼职作为赔偿，人要言而有信。”
　　“小时候的思想品德课，学得很好嘛。”阿鱼玩笑道。

　　店里生意惨淡，褚言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就这样无所事事的过去了两天。
　　这天，他刚扫完地，门上的铁铃铛响了。
　　听到清脆悦耳的“叮铃”声传来，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终于有客人来了！

　　“我去招呼。”
　　褚言小步跑出柜台，拿出礼貌亲和的笑容，提高了声音：“你好，欢迎光临凡所有杂货店。”

　　客人是位穿风衣的年轻女士，戴着眼镜，看到褚言爽朗的笑容后，她也微微笑了笑：“你好，我碰巧路过，随便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褚言随着女士走了几步，“你慢慢看，有需要随时叫我。”

　　风衣女士在店内看了一圈，走的角落的玻璃货柜前停了下来，看样子被里面的某样东西吸引了。
　　她左右打量了半天，转过头来问道：“请问，这个柜子里的东西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阿鱼抬头望去，“好的，请稍等一下。”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副白手套递给褚言，“拿出来给客人看看，那个柜子不太好开，小心手。”
　　褚言：“好。”

　　这个玻璃货柜放在不起眼的位置，样式陈旧，四角雕花，玻璃柜门没有包边有些锋利，风衣女士看中的那件就放在上层最里面。

　　褚言谨慎地拿起物品，看到柜子内壁上用金漆写着一个“生”字，应该年代久远，都有些掉色了。

　　那是一件造型独特，类似于喇叭样的筒状物，上面有莲花的纹样，一端是微微外扩的形状，另一端则有点像一只耳朵。

　　“请问，这是什么？”风衣女士注视着褚言手上的物品。
　　褚言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我也不认识，不如我拿过去，你可以问问店主。”
　　风衣女士：“好啊。”

　　阿鱼看着柜台上托盘里的物品，介绍道：“这件物品采用的是铜胎掐丝珐琅工艺，大约来自于清朝，相传是以前宫中御医所用的。”

　　风衣女士一听，眼神跟着亮了亮，“这么巧，我也是一名医生，妇产科的。”
　　“那看来，这或许就是你与这件物品之间的缘分了。”阿鱼将物品托盘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它有名字吗？以前的御医用来做什么？”风衣女士轻轻摸了摸上面的莲花纹。
　　“这叫「胎音听筒」，据说可以听见胎儿的心跳脉搏声，”阿鱼顿了顿，继续道：“又或者……还能听到些别的什么声音吧。”

　　“声音？”风衣女士有点惊讶，她迟疑了一下，拿起这个造型怪异的听筒看了许久。
　　很明显，她被这件物品深深吸引了。

　　褚言在一旁听着，同样也感到惊讶。
　　虽然他知道这家颇为古怪，可这么怪异的物品真的是御医用的吗？他甚至认为这不过是阿鱼给商品附加的销售“噱头”罢了。

　　看完后，风衣女士对阿鱼道：“我要买这个，请帮我包起来吧。”
　　“你确定吗？”阿鱼微笑，“本店售出的物品，可是不退不换的。”
　　“好的，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说明，从店里买走的物品，请务必遵守使用规则。”
　　“什么意思？”

　　阿鱼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木盒子，又从里面抽出一张羊皮纸来，递给了风衣女士，“请先看一下这个，如果你可以接受就签字。”

　　羊皮纸的最上方是“购买须知”四个大字，下面列着几条物品的日常保养和注意事项，最后一条写着：

　　【请勿将听筒内听到的任何声音内容，告知第二人，否则后果自负】

　　“了解。”风衣女士看完后，爽快地签了字。
　　“由于这是老物件了，也为了方便售后，”阿鱼翻开一本黑皮册子递给了褚言，又对女士道：“所以需要留一下购买客户的信息，方便吗？”

　　“好的，我叫程晓，天使云科国际医院的妇产科医生，我的电话是……”
　　褚言快速在册子上写下了这些信息。

　　阿鱼将物品打包好放进手提袋，递给了程晓，“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到店咨询。”

　　“到店，就没有联系电话吗？”
　　“呃……”

　　看着老板和客人面面相觑，褚言默默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那要不先留我的电话吧。”他看向阿鱼，以眼神作询问。
　　阿鱼点了点头。

　　送走程晓后，褚言不可思议地望着阿鱼：“你没有手机吗？”
　　“以前有。”阿鱼淡淡道。

　　“天呐，现在没有手机可怎么活？”褚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原始人。
　　阿鱼倒是全然不在意，“我没有什么人要联系，也没有人要找我。”

　　褚言：“可我要找你啊！”
　　“什么？”阿鱼意外地看着褚言，拿着黑皮册子的手悄悄抖了一下。

　　“什么什么呀，你现在是我老板嘛，那我以后有事请假或者店里有什么突发状况的，当然要找你啊！”褚言认真道。
　　“嗯，好。”

　　褚言没明白阿鱼的“好”里有什么意思，不过第二天，他就见阿鱼拿出了一部手机，看上去是几年前的款式了。

　　“你有手机了？”褚言凑到阿鱼身边看了看，“你这款现在都停产了哦。”
　　“嗯，好像是的，反正能用就行。”阿鱼把手机递给他，“把你号码给我吧。”

　　“好呀好呀，”褚言熟练地把号码存进去，又回拨给自己，然后把手机递回给阿鱼，调侃道：“阿叔，别这么封闭，要与时俱进呀！”
　　看着褚言脸上爽朗的笑，阿鱼也跟着笑了笑。

　　“对了，给你看个今早的炸裂大热搜！”褚言翻出了手机上的热搜新闻的画面。

　　百万UP主「柳雨雨大吉」官宣怀孕，孩子的生父未知，她在自己的社交账号发布视频，称要全程记录分享自己孕期及生产的过程，或将开直播。

　　“现在的网红，为了流量真是好拼啊！”褚言感叹道，“你看，评论区里面，已经有一大堆母婴品牌吻上来了。”

　　阿鱼扫了一眼，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褚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是高兴的还是痛苦的？”
　　“……”褚言被问得一头雾水。

　　天使云科国际医院，全市最大的高端私立医院。
　　这里私密性好，设备先进，很多明星艺人、有钱人都会来这里就诊。

　　下午的时候，一位孕妇住进了妇产科的加护病房，主治医生是程晓，这位孕妇还有一个多月才要生产，却早早就住了进来。

　　程晓来查房的时候，见到了她的患者，正是那位在热搜榜上的大网红「柳雨雨大吉」，本名刘诗雨。

　　刘诗雨的身体状况并不如她本人在视频中所呈现的那么好。
　　程晓建议她多休息，她却执意要随时随地拍视频，就连检查的时候也要记录。

　　晚上查房的时候，程晓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了胎音听筒。
　　在征询过刘诗雨的同意后，她将听筒耳朵形状的一端贴在了刘诗雨的孕肚上。

　　“哒哒哒……”程晓真的就听到了如小马奔腾般的胎儿心跳声。

　　这声音比她用医学仪器做检查时听到的胎音还要清晰、真切。
　　没想到，这个听筒居然会这么神奇！

　　因为造型挺独特，一时脑热就买了，后来想了想觉得店主的那番话不过是为了卖出商品而在“故弄玄虚”。

　　直到此刻，程晓才意识到，这原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