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所有杂货店》玉昴乔

2、杂货店二楼 像是一个巨

　　第二天上午，褚言准时来到杂货店报道。

　　“不错，言而有信，很准时。”店主看着褚言，挑了挑眉。
　　“你就没想过我会不来吗？”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店主的这句话，让褚言心中一暖，对这人不禁多了几分好感。

　　两人隔着柜台站着，比起昨天懒洋洋的样子，店主此刻看着多少正经了起来。

　　他递给褚言一条帆布围裙，“穿上这个吧，每天要负责店内外的卫生，别弄脏了衣服。”
　　“谢谢老板。”褚言接过，心想店主没有架子，还挺周到。

　　“你不用叫我老板，直接叫我……阿余吧。”
　　店主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遐思。

　　不过褚言没注意到，他套上围裙，眨着眼问：“阿yu？是哪个yu？吃鱼的鱼吗？”
　　店主轻笑出声，“那就这个吧，吃鱼的鱼，昨天忘了问，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褚言，24岁，在做自由插画师。”
　　“嗯，了解。”

　　阿鱼简单介绍了工作内容，又带褚言在店里四处熟悉了下。
　　店里的商品种类杂烦，旧物偏多，其中还有不少样式稀奇古怪的。

　　“这些商品都是哪里来的？”褚言很好奇。
　　“哪里来的……”阿鱼沉吟，“从我接手店铺，他们就在这里了。”
　　这个答案，说了跟没说一样。

　　褚言看到柜台旁空荡荡的鸟架，今天那只渡鸦不在，难怪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的渡鸦呢？”
　　阿鱼在店内扫视了一眼，“他出去玩了。”

　　“还能自己出去玩，”褚言惊讶,“它认识回来的路？”
　　“当然，他可不是一般的渡鸦。”
　　褚言听得疑惑，总觉得这店主，平和之余总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今天有顾客来买东西时，先看看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可没想到的是两天过去了，这店里居然没有来一个顾客！
　　生意惨淡的令他咋舌。

　　褚言甚至跑去店外门口看了看，街道上人来人往，有许多游客和休闲的人从店门口经过，但就是没有一个人会稍稍驻足停留。

　　就好像这些人都看到这家店似的。

　　“应该是有招牌的啊！”
　　他记得昨天自己根据卡片上的地址找来时，看到过。

　　抬头往上看去，一块竖式的铁艺店招挂在屋檐下，「凡所有杂货店」几个大字，清晰又明显。

　　既然如此，也只好接受现实了，这家店或许就是财路不佳吧。

　　本想着跟老板混熟了好再开口问问朋友的事，结果，店里的生意惨淡不说，老板还大多数时间还都在睡觉。

　　“老，不是，阿鱼，”褚言还是不太习惯这么称呼店主，毕竟对方大了他十几岁。
　　“嗯……”阿鱼闷闷地应了一声。

　　柜台后面位置宽敞，放了张懒人沙发，阿鱼平时就窝在这懒人沙发上睡觉。

　　褚言趴在柜台上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一睡觉脸色看起来就有些苍白，似乎很虚弱似的。

　　阿鱼翻了个身，睁开眼打着哈欠：“怎么了，有事？”
　　说话的间隙，他额角的刘海滑了过去。

　　褚言看到了阿鱼那只被刘海半遮住的眼睛。
　　眼珠不是黑色的，而是浅褐色，有点像半透明的琥珀。

　　是眼病吗？还是先天的？褚言想了想没敢问，问了或许冒犯。
　　阿鱼平日里刘海半遮着眼睛，应该也是不想被人问东问西吧。

　　抛开对阿鱼瞳色的疑问，褚言认真道：“我想说，最近店里的生意好像很冷清，我们要不要搞搞促销活动啊？我可以去店门口派发传单。”

　　“不用，没关系。”阿鱼说完，背过身去继续睡。

　　褚言仍想争取一下，又往前挪了挪，半截身子探出了柜台。
　　“最近的营业额都是零，这么多东西卖不出去，你就不担心吗？”

　　阿鱼闭着眼，语气慵懒，“这里的东西，每一件都是特别的，不是谁都需要，不用担心，时机到了，自然有人会买。”

　　褚言：“呃……这样么……”

　　阿鱼微睁开一只眼，就见褚言正一脸失落还欲言又止从柜台上往下滑去，那样子像是只被主人驱赶的小狗，可爱又可笑。

　　他慢悠悠地坐起来，“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想看看客人来买东西时是怎样的，对吗？”说完，弯起嘴角看着褚言。

　　心思就这样被说中，褚言也不想再遮掩，想了想，决定跟阿鱼摊牌。
　　找人不能拖太久，而且明明说好的，同意条件就告诉他朋友的事，阿鱼却跟他抠字眼玩文字游戏。

　　褚言直白道：“对，我想知道我朋友的事。我都答应你的条件了，你却只一句他来买过东西，就这么敷衍我。他都失踪好几天了，我很担心，如果知道他买了什么，或许能由此找到一些线索，这并不涉及商业机密，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呢，而且我现在还是你店里的员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到后面他的语气还带上一些委屈。

　　“说完了吗？”阿鱼脸上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笑意，“这是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

　　“说完了，”褚言坦率地看着阿鱼，“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报警了，反正警察来了也会查的。”

　　“看来接下来是要先礼后兵了？”阿鱼忽然轻声笑道：“呵呵，这是想威胁我？”

　　褚言当然不想这么快就撕破脸，言辞恳切，“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问问朋友的事而已。”

　　“你刚说，担心他？”阿鱼反问，声音莫名有点冷，“但愿你知道后不要失望，跟我来吧。”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柜台后面的货架旁，有一个小楼梯，通往二楼。
　　褚言兼职的这几天还没去过二楼，来不及深究阿鱼要做什么，他解开身上的围裙丢在楼梯扶手上，快步跟了过去。

　　二楼上只放着些较大件的柜子、桌子、花瓶和木雕之类的物品，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墙上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个方形的排风口，右手边有一道陈旧的木制小门。

　　忽然，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排风口飞了进来，落在了阿鱼的肩膀上。
　　正是那只几天都不见的渡鸦。

　　渡鸦冲着阿鱼“呀”叫一声，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旁边的褚言。
　　“它，回来了。”褚言讶然。

　　“回来的还真是时候。”阿鱼侧目看了看渡鸦，手放在了小门的把手上，对褚言道，“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里面，确定要进来吗？要是后悔还来得及。”

　　阿鱼的这一系列言行，是褚言始料不及的，他的心开始狂跳，看着那道小门犹豫起来。
　　空气变得凝滞，他看了眼阿鱼，对方的表情很平静。

　　“我确定。”褚言做出决定，他或许要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了。
　　“走吧。”阿鱼打开了小门。

　　门内是一个向下的通道，粗糙的石头台阶，墙上有昏黄的壁灯一路照着，倒不显得阴暗恐怖。

　　通道延伸而去，看不到头，中途转了两次弯，最后停在了另一扇木门前。
　　看着阿鱼打开通道前的门，褚言顿时紧张起来。

　　门里面的空间，大得离奇，四周不见边际。

　　褚言看到了一排排的架子，他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排，那些架子看得到底，却看不到顶，最上面隐匿在黑暗里。

　　每一排架子都有很多层，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大小各一的玻璃箱，每个玻璃箱内布满柔和的光，看不到具体的光源在哪里。

　　光线照在玻璃箱上，折射出一种淡淡的绿色，这样的光交相辉映地铺陈开，使整个空间充满了森冷的神秘感。

　　玻璃箱里放着各种物品，中西式的都用，褚言走近一看，发现有些物品与店内货架上的一模一样，这些物品就如同标本一样，沉睡在各自的玻璃箱中。

　　这个空间，像是一个巨型的玻璃箱博物馆。

　　“这是……”褚言诧异地微张着嘴，眼前的场景完全脱离了常识范畴。
　　“这才是真正的，凡所有杂货店。”阿鱼看着他惊讶的神情，淡声道。

　　渡鸦叫了一声从阿鱼肩上飞走，飞入林立栉比的架子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片刻后，它又飞了回来，爪子上抓着一个黑色的匣子，在两人头顶盘旋着。

　　阿鱼抬头喊道：“郝羽，别玩了。”
　　褚言反应了一下，原来这只渡鸦还有名字。

　　这空间很奇特，他们两人就像站在中轴线上。

　　一边是数不清的玻璃箱架子，光线明亮，另一边却黑漆漆一片，只能看到中央有张宽大的八仙桌，桌上放着盏跑马灯，勉强照亮了桌子周围。

　　郝羽慢慢飞低，贴近桌面时松开爪子，将匣子放下，然后立在桌面上看着阿鱼。

　　阿鱼转过身，径直往八仙桌前走去，褚言跟了过去。
　　两人刚一靠近，那跑马灯一下子就变得明亮了许多。

　　“这就是你朋友买的东西——转换人生镜。” 阿鱼打开那黑匣子，推到了褚言面前。

　　“转换人生？”褚言仔细去看匣子里的铜镜，隐隐觉得似乎在哪见过，他皱起眉头：“世上，真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那你觉得这个空间是真实的吗？”阿鱼不答反问，朝另一边扬了扬手。

　　褚言迟钝了几秒，暗暗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痛感清晰，应该不是幻觉吧。
　　心中升腾出些不安来，他又问道：“那……他买这个是想转换谁，你知道吗？”

　　阿鱼幽幽地说出两个字，“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