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想认真 江临还是没 ...
-
第二十九章想认真
第二天早读结束以后，江临才想起来一件事。
沈清晏昨晚答应过他。
提醒英语听写。
但直到李楠拿着听写本进教室，也没提醒。
江临把英语书一合。
转头。
“沈清晏。”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清晏正在收早读的卷子。
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江临一脸不可思议。
“你昨天晚上亲口答应我的。”
“……”
沈清晏想了两秒。
“听写？”
“终于想起来了。”
江临往后一靠。
“你这记性也不怎么样。”
“你不是也记得？”
“这是两回事。”
“哪里不一样？”
“你答应提醒我。”
“但你已经记住了。”
“那也不能改变你失职。”
沈清晏看着他。
“所以？”
江临想了一下。
一本正经。
“扣工资。”
“我没工资。”
“那扣好感。”
沈清晏：“随你。”
江临本来还准备接一句。
嘴张开。
却忽然停了停。
按照以前。
这种时候他应该很顺口地说：再扣也没事，反正我喜欢你。
话明明已经熟到不用过脑子。
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
到了嘴边，又自己拐了弯。
“算了。”
江临低头翻开听写本。
“暂时给你留着。”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李楠已经走上讲台。
“书收起来。”
“准备听写。”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江临跟着低头找笔。
像刚才那个停顿根本没发生过。
听写不算难。
江临错了两个。
其中一个还是昨天早读才被沈清晏纠正过的词。
李楠让同桌互换批改。
沈清晏拿着他的本子。
在那个词旁边打了个叉。
江临眼睁睁看着。
“你故意的吧？”
“什么？”
“你昨天才教我。”
“所以呢？”
“今天还给我错。”
沈清晏抬头。
“是我替你写的？”
“不是。”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临啧了一声。
“你这个老师不负责任。”
沈清晏：“我什么时候成老师了？”
“昨天教了就是。”
“那学生不听，老师也没办法。”
江临看了他两秒。
忽然笑了。
“行。”
“怪我。”
他说得挺轻松。
沈清晏把本子推回来。
江临低头改错。
写到一半。
余光看见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整理下一节课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昨晚。
校门口。
沈清晏回头问他“怎么”。
他差一点就说了。
真的只差一点。
现在回想起来。
江临自己都觉得有点可惜。
好像那时候只要再多站两秒。
他就真能说出来。
可真要让他重新说一遍。
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
上午第二节课间。
周航趴在江临桌边。
“今天打不打？”
“什么？”
“中午。”
“不是周末才约？”
“韩旭说今天体育器材室开，借得到球。”
江临想了想。
“打。”
“你不是说困？”
“困和打球冲突吗？”
“你昨天就没睡好。”
“谁说的？”
周航看他。
“你眼睛都红一天了。”
江临笑。
“观察这么细？”
“我又不瞎。”
“那你挺关心我。”
周航立刻退后半步。
“别恶心人。”
江临笑出声。
“这就受不了了？”
“主要你最近有点奇怪。”
江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哪奇怪？”
周航想了想。
“说不上来。”
“那就别说。”
“反正不太对。”
“错觉。”
周航盯了他几秒。
忽然问：
“真没事？”
昨天沈清晏也问过。
几乎一样。
江临下意识就要说“没事”。
可话出来前。
他忽然有一点烦。
不是烦周航。
是烦自己。
怎么谁问都是这两个字。
好像除了“没事”之外。
他什么都不会说。
江临最后还是笑了一下。
“真没事。”
周航看了他两秒。
“行。”
“有事说。”
江临一愣。
“你怎么也来这套？”
“什么叫也？”
“没什么。”
“莫名其妙。”
周航骂了他一句。
正好上课铃响。
转身回了后排。
江临把课本拿出来。
身边沈清晏从头到尾没参与。
也没看他。
好像压根没听见。
可江临知道。
他肯定听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
反而更在意。
——
中午打球的时候。
江临状态不错。
连进两个。
第三球从右边切进去。
韩旭跟着防。
江临起跳的时候手一抬。
球擦着篮板进去。
周航在旁边喊：
“可以啊。”
江临退回来。
风有点大。
但太阳不错。
江临跑出一身汗。
很多东西真的在打球的时候不会想。
什么江海峰。
什么林静。
什么两年。
什么为了你。
都没空想。
只看球。
看人。
看脚下。
这种感觉挺好。
打到最后一局结束。
江临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
周航把水扔过来。
“接着。”
江临抬手接住。
刚拧开。
忽然看见操场外面有人经过。
沈清晏。
他应该刚从食堂回来。
手里还拿着一本资料。
从操场边经过的时候。
也正好看过来。
隔得不算近。
江临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他下意识抬手晃了晃水瓶。
沈清晏脚步停了一下。
也抬了下手。
然后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周航顺着江临视线看过去。
“沈清晏？”
“嗯。”
“你俩现在是隔这么远都得打招呼？”
江临喝了口水。
“礼貌。”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有礼貌。”
“说明我素质提高了。”
周航嗤了一声。
江临没理。
看着沈清晏已经走远。
刚才那点因为打球暂时消失的念头。
又冒了回来。
如果是沈清晏。
是不是可以说？
昨晚他已经给过答案。
不想说就不说。
想说的时候，有人听就行。
江临低头看着手里的水。
忽然觉得。
也没有那么难。
不就是几句话。
——
下午第三节课以后。
江临在草稿纸最下面写了四行字。
写完以后。
自己看了一遍。
又立刻划掉。
旁边沈清晏正在做数学。
没注意他。
江临换了个地方。
重新写。
爸外面有人。
两年多。
妈知道。
她说不离是为了我。
四行。
特别简单。
写在纸上甚至不到一半地方。
江临盯了一会儿。
觉得有点滑稽。
原来他这两天翻来覆去睡不好。
饭也不怎么想吃。
脑子里转来转去的一件事。
写下来就这么几个字。
他拿笔在第一行前面点了一下。
如果晚上跟沈清晏说。
第一句应该怎么开头？
“我爸出轨了。”
太直接。
“我家出了点事。”
听着又像谁住院了。
“你知道我爸吗？”
更怪。
“我跟你说个事。”
这个还行。
江临默念一遍。
我跟你说个事。
然后呢？
我爸外面有人。
两年多。
我妈知道。
她说一直没离婚是为了我。
就这样。
说完。
沈清晏听着。
也不用给意见。
江临甚至不需要他安慰。
只要有人知道就行。
他盯着纸看得太久。
旁边忽然传来一句。
“你在写什么？”
江临手一抖。
笔尖在纸上拉出一道黑线。
“你吓我一跳。”
沈清晏看他。
“我说话也能吓你？”
江临下意识把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拉。
“没什么。”
三个字一出来。
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又是没什么。
沈清晏看见他的动作。
视线只在纸上落了一瞬。
没往下看。
“嗯。”
然后继续做题。
江临反而有点不自在。
“你不好奇？”
“什么？”
“我写什么。”
“你想让我看？”
“……”
“不想。”
“那我不看。”
说得特别自然。
江临看着他。
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几秒。
他低头。
把刚才那四行字彻底涂黑。
——
下午吃晚饭的时候。
江临没跟周航他们一起走。
周航都快走到后门了。
回头看他。
“你不吃？”
“你们先去。”
“干什么？”
“等沈清晏。”
周航往他旁边看了一眼。
沈清晏还在写数学卷。
“他差这一道？”
“他说写完。”
周航啧了一声。
“行。”
“那我们不等。”
“走吧。”
韩旭从外面喊他。
周航跟着走了。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江临坐着没动。
沈清晏把最后两个步骤写完。
抬头。
“走吧。”
“终于。”
“你可以先去。”
“都等了还说什么。”
两个人一起下楼。
去食堂的路上人不少。
江临本来觉得这是个机会。
走两步。
又觉得旁边全是人。
算了。
吃饭的时候也不好。
食堂太吵。
而且说到一半万一谁过来。
更烦。
于是江临一路都没提。
反而说起别的。
“今天数学最后一道你选什么？”
“第二个。”
“我也是。”
“嗯。”
“周航选第三个。”
“他错了。”
“我也这么说。”
两个人打完饭。
找到位置坐下。
江临吃了几口。
沈清晏突然问：
“今天有胃口了？”
江临愣了一下。
“有啊。”
“昨天你没吃多少。”
“昨天饭不好吃。”
“今天也一样。”
“……”
江临看着他。
“你能不能别这么细？”
沈清晏没说话。
江临低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
自己笑了。
“算了。”
“你愿意看就看吧。”
沈清晏：“我没盯着你看。”
“差不多。”
“差很多。”
“行。”
江临夹了块肉。
“证明一下。”
“什么？”
“今天我能吃完。”
沈清晏看着他。
“跟我证明干什么？”
江临动作一顿。
对啊。
跟沈清晏证明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饭。
最后说：
“不知道。”
这次没开玩笑。
沈清晏也没追问。
——
晚自习第一节。
江临一个字都没说。
不是不想。
是一直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沈清晏在写卷子。
前后都有人。
赵峰还中途进来转了一圈。
怎么都不合适。
第二节。
还是不合适。
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快结束。
班里开始有人收东西。
江临忽然想。
再拖下去。
今天又过去了。
那就真的永远不用说了。
他偏头。
“沈清晏。”
“嗯。”
“等会儿别先走。”
沈清晏看他。
“有事？”
江临下意识就想说没有。
硬生生忍住。
“有。”
沈清晏动作停了。
“什么事？”
“等会儿说。”
沈清晏看了他两秒。
“行。”
江临转回去。
心跳忽然有点快。
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就是讲个家里的事。
搞得像要上台演讲。
——
下课铃响。
班里很快散。
值日生开始擦黑板。
周航背着书包过来。
“走？”
江临摇头。
“你先。”
周航看看他。
又看沈清晏。
“你俩有事？”
江临：“有点。”
“那我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周航没多问。
很快出了教室。
江临慢吞吞收东西。
沈清晏比他快。
书包已经收好。
却真的没走。
就坐在位置上等。
江临拉好拉链。
“走吧。”
两个人出了教室。
走廊还有学生。
江临还是没说。
下楼。
也没说。
出了教学楼。
冷风一吹。
江临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
校园里还有零零散散往校门走的人。
沈清晏一直没催。
走到操场边那段相对安静的路。
江临终于停了一下。
“沈清晏。”
沈清晏也停。
“嗯。”
江临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我跟你说个事。”
说出来了。
第一句。
跟下午预想的一模一样。
沈清晏看着他。
“你说。”
没有问是什么。
也没有催。
就两个字。
江临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本来排好的顺序。
一下全乱了。
我爸外面有人。
两年多。
我妈知道。
她说为了我。
明明就四句话。
江临张了张嘴。
没声音。
沈清晏还是在等。
江临看着他。
第一次觉得。
认真说话好像比当众跑一千米还难。
太安静了。
沈清晏也太认真。
认真到江临没办法像平时一样随便说两句糊过去。
只要开口。
那件事就真的会从他嘴里出来。
从此有第二个人知道。
第二个人知道他家的样子。
知道江海峰在外面有人。
知道林静说不离婚是为了他。
知道他其实没那么无所谓。
江临忽然有一点后悔。
“怎么了？”
沈清晏问。
声音很平。
江临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没。”
那个“事”字已经快跟上来了。
他又停住。
不能又说没事。
江临自己都烦了。
过了几秒。
他抬头。
“算了。”
沈清晏没有任何意外。
只是问：
“不想说了？”
“嗯。”
回答完。
江临又觉得这个“嗯”听着特别窝囊。
他立刻补了一句。
“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清晏看着他。
“那也可以不说。”
江临沉默。
沈清晏继续往前走。
“走吧。”
江临愣了一下。
跟上。
“你不好奇？”
“好奇。”
江临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快。
“那你都不问？”
“不问。”
“为什么？”
沈清晏脚步没停。
“你不是不想说？”
“是不想说。”
“那就行。”
江临皱眉。
“这两个有关系吗？”
沈清晏侧头看他。
“当然有。”
“我好奇是我的事。”
“你想不想说是你的事。”
“不能因为我想知道，你就必须告诉我。”
江临没说话。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
挺冷。
他把手往口袋里又塞深了一点。
沈清晏说完也没再继续。
好像这件事真的到这里就结束了。
江临却突然更想说了。
特别奇怪。
刚才沈清晏坐在那里等。
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现在人家不问了。
他反而想追上去把所有事情一次讲完。
江临叫他。
“沈清晏。”
“嗯。”
“其实我……”
沈清晏转头。
江临再次卡住。
两个人对视。
这次连江临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
他笑了一下。
很习惯地把那点尴尬盖过去。
“算了。”
沈清晏没笑。
“嗯。”
“你别这么看我。”
“我没怎么看。”
“你这个表情就像在等我交代。”
“我没等。”
“那你转过去。”
沈清晏真的转回去了。
江临：“……”
这人有时候太听话也很烦。
他们继续往校门口走。
没几步。
江临忽然又说：
“那换个简单的。”
沈清晏偏头。
“什么？”
江临这一次几乎没停。
“我喜欢你。”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句话。
轻松。
顺口。
甚至说完以后。
江临自己都下意识笑了一下。
终于回到他最熟悉的节奏。
沈清晏脚步却慢了。
他看了江临两秒。
“这句倒说得挺顺。”
江临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什么？”
“没什么。”
沈清晏转回去。
继续走。
江临跟上。
“你说清楚。”
“说什么？”
“什么叫这句倒说得挺顺？”
“字面意思。”
“我本来就说过很多次。”
“嗯。”
“熟能生巧懂不懂？”
“懂。”
“那你这个语气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江临啧了一声。
“你最近越来越难聊。”
沈清晏没搭理。
江临却莫名安静下来。
刚才那句话。
这句倒说得挺顺。
像个小钩子。
勾住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真正想说的事。
他从昨晚拖到今天。
在脑子里排了无数遍。
写在纸上。
划掉。
等了一整天。
最后还是没说。
可“我喜欢你”四个字。
他连想都不用想。
张口就能来。
甚至可以笑着说。
江临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为什么？
可能因为这句是假的。
假的就不用承担什么。
不用解释。
不用害怕别人当真。
说完还能笑。
谁都不会追问。
多方便。
江临想到这里。
心里莫名一沉。
很快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到路口的时候。
两个人该分开了。
沈清晏停下。
“走了。”
江临：“嗯。”
沈清晏刚迈出去一步。
江临又叫他。
“沈清晏。”
他回头。
“又怎么了？”
江临笑。
“你今天脾气挺好。”
“所以？”
“我折腾这么久，你居然没烦。”
“有点。”
“……”
“那你还等？”
沈清晏看着他。
回答得很简单。
“你不是说有事？”
江临怔了一下。
沈清晏已经继续说：
“你让我等，我就等了。”
就这么一句。
江临却半天没接上。
过了一会儿。
他才说：
“那我要是一直不说呢？”
沈清晏：“那就不说。”
“以后也不问？”
“不问。”
“万一我想说了？”
沈清晏看了他两秒。
“那你就说。”
江临站在原地。
忽然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刚才那种为了糊弄过去的笑。
很轻。
“行。”
“记住你说的。”
沈清晏：“嗯。”
“走了。”
“明天见。”
“明天见。”
人走远以后。
江临还站了一会儿。
其实直到最后。
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可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他说的是没事。
今天他至少承认了有事，只是暂时不想说。
好像也算进步。
江临这么安慰自己。
然后往家走，走出去一段，又想起刚才。
“我喜欢你。”
还有沈清晏那句：
“这句倒说得挺顺。”
江临低头笑了一下。
心里却没来由地有点乱。
是啊。
这句话他怎么就能说得这么顺。
——
第二天上午。
课间。
孙浩在后排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一个问题。
正跟几个人闹。
江临原本没参与。
直到对方忽然转过来。
“江临。”
“干什么？”
孙浩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问你个事。”
江临靠在椅背上。
“先说问什么。”
“你天天跟沈清晏说喜欢他。”
江临动作一顿。
周围有人听见。
已经开始笑。
孙浩继续：
“所以你到底真的假的？”
江临抬眼。
旁边。
沈清晏正在翻书。
动作也停了一下。
教室里还是很吵。
有人笑。
有人等着他的答案。
跟以前每一次起哄都没什么区别。
可不知道为什么。
江临突然想起昨晚。
那句他说得很顺的我喜欢你。
他张了张嘴。
还没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 想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