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之外》泊青

30、第30章 真或假 江临好像并

　　第三十章真或假
　　“你天天跟沈清晏说喜欢他。”
　　孙浩靠在后排桌边，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所以你到底真的假的？”
　　周围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个人一下都看了过来。
　　江临没想到问题会落到这里。
　　明明前一秒他们还在争数学答案。
　　也不知道孙浩脑子怎么拐的。
　　陈佳琪正在前面整理书，听见也转过头。
　　“对啊。”
　　她笑着说。
　　“这个问题我其实也想问很久了。”
　　刘怡抬头。
　　“有什么好问的？”
　　孙浩振振有词。
　　“当然有。”
　　“他都说多久了？”
　　江临靠在椅背上。
　　没说话。
　　如果是以前。
　　这种问题根本不值得想。
　　他大概会直接接一句“真的啊”，再故意往沈清晏那边靠，等对方骂他一句有病。
　　大家笑完。
　　也就过去了。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江临第一反应却是看旁边。
　　沈清晏手里还拿着刚才那本练习册。
　　翻到一半。
　　没再动。
　　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像只是也在等这个问题的答案。
　　江临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
　　操场边。
　　他说：我喜欢你。
　　沈清晏看着他。
　　“这句倒说得挺顺。”
　　那句话不知道为什么。
　　到现在还没完全散掉。
　　孙浩见他半天没答。
　　更来劲了。
　　“你还真要想？”
　　有人笑起来。
　　“完了。”
　　“这一犹豫有问题。”
　　“江临你不会来真的吧？”
　　四周笑声一下多了。
　　江临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那点感觉来得太快。
　　快到他根本没来得及分辨。
　　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笑了。
　　跟以前每一次被起哄的时候一样。
　　轻松得像这根本算不上问题。
　　“当然假的。”
　　话落下来。
　　周围安静了不到一秒。
　　江临又补了一句：
　　“不然呢？”
　　班里顿时笑起来。
　　孙浩一拍桌子。
　　“我就说！”
　　陈佳琪也笑。
　　“你那个语气搞得跟真的一样。”
　　江临顺势往桌上一靠。
　　“这叫表演能力。”
　　“那你演得还挺投入。”
　　“谢谢夸奖。”
　　“谁夸你了？”
　　笑声重新散开。
　　这个问题好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跟江临预想中的一样。
　　甚至比预想中更顺。
　　没人当真。
　　没人追问。
　　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答案。
　　江临本来应该松一口气。
　　可他转回来的时候。
　　旁边忽然传来一句。
　　“我知道。”
　　声音不大。
　　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见。
　　江临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过去。
　　沈清晏已经低下头。
　　继续看那本练习册。
　　像只是顺着刚才的话，随口应了一句。
　　江临却愣了两秒。
　　“什么？”
　　沈清晏没抬头。
　　“没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
　　江临当然听见了。
　　他只是莫名又问了一遍。
　　现在听清楚第二次。
　　反而更不舒服。
　　他扯了下嘴角。
　　“知道就知道。”
　　沈清晏：“嗯。”
　　还是很平。
　　江临盯了他一会儿。
　　上课铃正好响。
　　王丽抱着卷子进来。
　　“都回座位。”
　　“桌面清一下。”
　　“今天讲昨天那套卷子的最后两题。”
　　刚才还围着的人很快散开。
　　孙浩回后排。
　　陈佳琪也转过去。
　　教室重新恢复成上课的样子。
　　江临把数学卷拿出来。
　　摊开。
　　笔也放好。
　　王丽开始板书。
　　他盯着黑板看了半天。
　　一个字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都是刚才那句我知道。
　　有什么好在意的。
　　沈清晏当然知道。
　　他本来就一直知道。
　　从最开始，每一次他说“我喜欢你”，大家都知道是玩笑。
　　沈清晏也知道。
　　现在只是由他自己亲口确认了一遍。
　　是假的。
　　有什么问题？
　　一点问题都没有。
　　江临低头。
　　强迫自己看题。
　　王丽刚好说：
　　“这里谁还有别的方法？”
　　江临平时这种时候很容易跟上。
　　今天反应慢了一拍。
　　沈清晏已经在旁边写下第二种方法。
　　江临余光看见。
　　下意识往中间凑。
　　“你怎么写的？”
　　沈清晏把草稿本往中间推了一点。
　　“这里。”
　　语气正常。
　　动作也正常。
　　江临看了两眼。
　　“哦。”
　　“懂了？”
　　“懂了。”
　　沈清晏把本子收回去。
　　没再说话。
　　江临重新坐正。
　　不知道为什么。
　　更烦了。
　　——
　　下课以后。
　　周航从后面走过来。
　　手里还拿着刚才的数学卷。
　　“江临。”
　　“干什么？”
　　“你最后第二问多少？”
　　江临报了个数。
　　周航低头看。
　　“跟我一样。”
　　“那你应该对。”
　　“你今天这么有自信？”
　　“我哪天没自信？”
　　周航笑了一声。
　　没立刻走。
　　江临看他。
　　“还有事？”
　　“没有。”
　　“没有你站这干什么？”
　　周航往旁边看了一眼。
　　沈清晏刚好被王浩然叫去讲台那边搬作业。
　　位置空着。
　　周航这才问：
　　“刚才孙浩问你那个。”
　　江临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
　　“没怎么。”
　　周航拉了下旁边椅子。
　　“就觉得你回答挺快。”
　　江临笑。
　　“这种问题还要思考？”
　　“你前面不是思考了半天？”
　　“我那是在组织语言。”
　　“组织出来六个字。”
　　“精炼。”
　　周航看着他。
　　江临也看着周航。
　　过了两秒。
　　周航忽然说：“你刚才有点像怕别人当真。”
　　江临脸上的笑淡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
　　“废话。”
　　“不然呢？”
　　又是这三个字。
　　说完以后。
　　江临自己先察觉到了。
　　周航也停了一下。
　　“行。”
　　他没继续问。
　　拿着卷子转身。
　　江临却叫住他。
　　“等会儿。”
　　周航回头。
　　“干什么？”
　　江临本来想问。
　　我哪里像怕别人当真？
　　话到了嘴边。
　　又觉得没意思。
　　最后摆摆手。
　　“没事。”
　　周航看了他两秒。
　　“你最近特别爱说没事。”
　　“有吗？”
　　“有。”
　　“错觉。”
　　“随你。”
　　周航走了。
　　江临低头看桌面。
　　这两天他最常说的好像真就是这两个字。
　　没事。
　　有什么。
　　没事。
　　想说吗。
　　没事。
　　现在连周航都听出来了。
　　江临拿起笔。
　　莫名有点烦。
　　沈清晏回来以后什么都没问。
　　把搬回来的作业放到桌角。
　　坐下。
　　翻书。
　　和平时一模一样。
　　江临等了半分钟。
　　先忍不住。
　　“沈清晏。”
　　“嗯。”
　　“刚才老王叫你干什么？”
　　“搬作业。”
　　“就这个？”
　　“嗯。”
　　“没跟你说别的？”
　　沈清晏终于抬头。
　　“你想让他说什么？”
　　“随便问问。”
　　“哦。”
　　江临盯着他。
　　又是哦。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沈清晏：“我平时不也这样？”
　　“今天更安静。”
　　“没有。”
　　“有。”
　　沈清晏看了他两秒。
　　“江临。”
　　“嗯？”
　　“你到底想问什么？”
　　江临一下被问住。
　　想问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问沈清晏刚才为什么说“我知道”？
　　有什么可问的。
　　本来就是他自己说假的。
　　难不成还希望沈清晏回答我不信？
　　江临想到这里。
　　心里忽然一跳。
　　他立刻把这个荒唐的想法压下去。
　　“没什么。”
　　他说。
　　沈清晏点头。
　　“那写题。”
　　“……”
　　江临转回去。
　　更烦了。
　　——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
　　几个人还是一起。
　　孙浩不知道哪根筋又搭上了。
　　排队的时候突然从后面拍江临一下。
　　“诶。”
　　“干什么？”
　　“上午那个事。”
　　江临回头。
　　“你还有完没完？”
　　“就一句。”
　　孙浩笑。
　　“你以后还说不说了？”
　　江临皱眉。
　　“说什么？”
　　“喜欢沈清晏啊。”
　　周航就在旁边。
　　听见以后看过来。
　　韩旭也笑了一声。
　　“你是真闲。”
　　孙浩不服。
　　“我就问问。”
　　“既然假的，天天说还有什么意思？”
　　江临本来想说，我乐意。
　　可话到嘴边没出来。
　　他忽然想起沈清晏那句：
　　我知道。
　　又想起昨天：
　　这句倒说得挺顺。
　　江临沉默了那么两秒。
　　孙浩已经催。
　　“说不说啊？”
　　江临笑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
　　“我好奇。”
　　“好奇憋着。”
　　“……”
　　周航在旁边乐了。
　　“该。”
　　孙浩骂了一句。
　　也没再追问。
　　队伍继续往前。
　　江临插着口袋。
　　视线落在前面沈清晏的背影上。
　　他忽然发现。
　　如果现在让他像以前那样。
　　隔着几个人喊一句，沈清晏，我喜欢你。
　　他好像真有点喊不出来了。
　　为什么？
　　明明昨天晚上还说得那么顺。
　　——
　　下午第二节。
　　英语。
　　李楠讲阅读。
　　江临的笔突然没水。
　　他划了两下。
　　一个字都没有。
　　旁边沈清晏正好有两支。
　　江临很自然地伸手。
　　“借支笔。”
　　沈清晏从笔袋里拿了一支给他。
　　江临接过。
　　“谢谢。”
　　说完以后。
　　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因为按照以前。
　　这种时候江临大概率还会接一句，还是你最好，我喜欢你。
　　或者更直接一点。
　　“果然还是最喜欢你。”
　　可今天没有。
　　江临自己第一个意识到了。
　　沈清晏似乎也意识到了。
　　但什么都没说。
　　低头继续记笔记。
　　江临握着那支笔。
　　莫名觉得安静得有点过分。
　　李楠还在前面讲。
　　“这个选项为什么不对？”
　　“注意文章里的程度副词。”
　　江临低头。
　　写了两个词。
　　旁边忽然传来沈清晏很轻的一句。
　　“这支别再弄丢。”
　　江临看过去。
　　“我什么时候弄丢过你的？”
　　“橡皮。”
　　“那是橡皮。”
　　“本质一样。”
　　“哪里一样？”
　　“到你手里都有风险。”
　　江临一下笑了。
　　“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偏见？”
　　“没有。”
　　“那借都借了还说。”
　　“提醒你。”
　　熟悉的对话终于回来一点。
　　江临心里松了松。
　　差点习惯性地接上那一句。
　　我喜欢你。
　　第一个“我”都已经到了舌尖。
　　他突然停住。
　　沈清晏抬眼。
　　“怎么？”
　　江临握着笔。
　　“没什么。”
　　然后转回去。
　　继续听课。
　　那句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次。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
　　晚饭以后。
　　江临坐在位置上写物理。
　　写到一半。
　　沈清晏把一本资料往他这边推。
　　“你不是要这本？”
　　江临愣了一下。
　　昨天随口提过一句。
　　他说学校那套题做完了。
　　想找点难一点的。
　　没想到沈清晏还记着。
　　“你带了？”
　　“嗯。”
　　“从家里拿的？”
　　“嗯。”
　　江临拿过来翻了两页。
　　题确实不错。
　　“谢了。”
　　沈清晏：“看完还我。”
　　“知道。”
　　江临翻到第一页。
　　忽然又想说点什么。
　　谢谢太轻。
　　借书也太普通。
　　按以前。
　　他说一句“沈清晏你真好，我喜欢你”，再自然不过。
　　可现在那句话像突然多了一层东西。
　　一想到上午自己才在全班面前说过，当然假的，不然呢？
　　他就怎么都说不出来。
　　江临低头翻书。
　　沈清晏却问：
　　“怎么了？”
　　“什么？”
　　“你今天老发呆。”
　　“有吗？”
　　“有。”
　　江临笑。
　　“可能昨天没睡够。”
　　沈清晏看了他一会儿。
　　“早点睡。”
　　“知道了。”
　　这次。
　　沈清晏没有再追问。
　　——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以后。
　　周航和韩旭出去了。
　　教室里比平时安静。
　　江临没动。
　　沈清晏也没动。
　　两个人各写各的。
　　过了一会儿。
　　江临忽然把笔放下。
　　“沈清晏。”
　　“嗯。”
　　“上午的事。”
　　沈清晏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很快又继续。
　　“什么？”
　　江临一听就知道他明明记得。
　　“孙浩那个。”
　　“哦。”
　　“……”
　　又是这个哦。
　　江临撑着桌子。
　　“你别老哦。”
　　沈清晏终于抬头。
　　“那我说什么？”
　　江临一下又答不上来。
　　他本来只是想说，刚才人多，他们起哄，我就随口一说。
　　可仔细想想。
　　他说的也没错。
　　从最开始，这句话就是玩笑。
　　现在再解释有什么意义？
　　江临沉默了几秒。
　　最后说：
　　“没什么。”
　　沈清晏看着他。
　　“嗯。”
　　江临盯着他，忽然又有点火。
　　不是对沈清晏，是对自己。
　　“你上午那句‘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沈清晏神色没变。
　　“字面意思。”
　　“什么字面意思？”
　　“知道你在开玩笑。”
　　说得很平静。
　　江临胸口却像突然堵了一下。
　　“哦。”
　　这回换成他哦。
　　沈清晏低下头。
　　“还有事？”
　　“没了。”
　　“嗯。”
　　江临重新拿起笔。
　　写了两个字，又停下来。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明明事实就是这样。
　　江临以前说喜欢。
　　沈清晏一直都当玩笑。
　　现在江临自己也亲口说了是假的。
　　那沈清晏说“我知道”完全合理。
　　有什么好难受的？
　　江临想不通。
　　于是索性不想。
　　——
　　放学以后。
　　两个人还是一起下楼。
　　谁都没提上午。
　　江临一路说了点别的。
　　英语作业。
　　明天的物理。
　　周末打球。
　　沈清晏都正常回应。
　　看不出任何区别。
　　走到校门口。
　　江临忽然想起一个很小的习惯。
　　以前分开前。
　　他偶尔会随口来一句：
　　“明天见，我喜欢你。”
　　纯粹为了烦沈清晏。
　　沈清晏一般回他：
　　“有病。”
　　或者：
　　“赶紧走。”
　　今天到了路口。
　　沈清晏停下。
　　“走了。”
　　江临：“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沈清晏转身。
　　江临站在原地。
　　那句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
　　这一次没有出来。
　　他看着沈清晏往前走。
　　忽然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从今天开始。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说了。
　　可明明是他自己。
　　就在几个小时前。
　　亲口告诉所有人，那是假的。
　　江临把手插进口袋。
　　低头往回走。
　　走出去很远以后。
　　脑子里还是沈清晏那句我知道。
　　他原本以为，沈清晏知道是假的，应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真正听见对方承认的时候，江临才发现。
　　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作者有话说

江临：当然假的，不然呢<br>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