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录》璇渊

9、等 沈知微在顾

　　沈知微在顾言府里等了整整一夜。

　　烛火燃尽了三根，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顾言进来看过她几次，想说什么，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退了出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门终于响了。

　　沈知微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她身后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她冲到门口，看见萧珩站在晨光里，一身是血，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撕掉，露出原本清俊却疲惫的面容。

　　他身上至少有五六处伤口，最重的一道在左臂，皮肉翻卷，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

　　“你……”沈知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伤。”萧珩笑了笑，想抬手揉揉她的头发，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账册……安全送到顾言手里了？”

　　“送到了。”沈知微扶住他，触手一片湿热，“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死不了。”萧珩任由她扶着，一步一步往屋里走，“柳氏那个疯婆子，追了我半座城。要不是我熟悉城东的地形，还真甩不掉她。”

　　他倒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沈知微，我困了……”

　　“别睡！”沈知微急了，“你失血过多，不能睡！萧珩，看着我！”

　　萧珩勉强睁开眼，看见她通红的眼眶和慌乱的神情，忽然笑了：“你担心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

　　“你担心我。”这一次，是肯定的语气。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温热，“别哭，我真的没事。在边关，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我不照样活蹦乱跳的？”

　　沈知微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他的掌心有厚茧，有血迹，有风尘仆仆的粗粝，可此刻却让她觉得，这是世上最让她安心的触感。

　　“以后不许这样了。”她哑着嗓子说，“不许再一个人断后，不许再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不许……不许让我等这么久。”

　　萧珩看着她，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可那里面燃着的光，却亮得惊人。

　　“好。”他轻声说，“以后，我们一起走。不分开。”

　　沈知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掌心，像一颗滚烫的星。

　　“萧珩，”她闷声说，“我好像……有点离不开你了。”

　　萧珩的呼吸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沈知微已经抬起头来，脸上泪痕未干，却弯起了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羞怯，有坚定，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敢。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她说，“因为还有很多账要算，还有很多路要走。你答应过我的，一起走完。”

　　萧珩望着她，望着这个从深闺里走出来、在风雨中一点点长出血肉的姑娘，忽然觉得，自己那颗在边关磨得冷硬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握紧了她的手，“一起走完。”

　　窗外，天已经大亮。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进这间简陋的屋子，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