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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银针与旧伤 回府前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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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前一夜,萧珩在院子里教沈知微防身。
“你懂医术,认得穴位,这是最大的优势。”他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人形,“人体有三百六十五处正穴,其中三十六处是死穴,七十二处是麻穴。你不用学杀人,只要学会让人‘动不了’。”
沈知微蹲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根银针——那是她从旧宅的杂物堆里翻出来的,针尖有些钝了,但还堪用。
“肩井穴,”萧珩用树枝点了点人形肩膀,“此处受击,半边身子发麻。你力气小,正面刺不进去,要从后颈斜下三分,借的是巧劲,不是蛮力。”
他说着,忽然伸手轻搭在她肩上:“来,你试试。”
沈知微握着银针,有些迟疑。萧珩便转过身,将后背留给她:“放心扎,我皮糙肉厚。”
月光从院墙的缺口漏进来,照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沈知微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右肩处有一道凸起的旧疤,藏在衣领边缘,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这是……”
“哦,这个?”萧珩侧过头,语气轻松,“前年冬天,突厥人夜袭,一支流箭擦过去的。当时没觉得疼,后来化脓了,老伍长拿烧红的刀给我剜出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知微却觉得指尖发凉。她忽然想起那日在他枕下看到的染血绷带,想起顾言说他“刚从边关回来,满身的伤”。
“你转过来。”她说。
萧珩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过了身。沈知微走近一步,仰起头,手里的银针轻轻抵在他颈侧的风池穴上。
“这里,斜下三分?”
“对,再偏左一点……”
话音未落,沈知微的手指忽然一翻,银针没有刺下去,而是轻轻挑开了他衣领的系带。萧珩一愣,下意识地按住领口:“喂,你——”
“让我看看。”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我是大夫。”
萧珩的手僵在半空。
沈知微解开他的外袍,将中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月光下,那具年轻健壮的身躯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箭疤、刀伤、火烧的痕迹,还有几处她认不出来的旧伤,像一张破碎的地图,记录着边关五年的风霜。
最触目惊心的是心口处,一道寸长的刀疤,斜斜划过肋骨,几乎要了他的命。
“这一刀,”沈知微的指尖悬在那道疤上方,不敢触碰,“再偏半寸,你就没命了。”
“嗯,所以那突厥人死了。”萧珩低头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沈知微,你……”
“以后别这样了。”沈知微忽然说。
“什么?”
“别总是拿命去换别人的命。”她抬起头,眼眶微红,“边关的将士要救,街边的乞丐要帮,素不相识的闺阁小姐也要劫。萧珩,你的命也是命,不是拿来挥霍的。”
萧珩怔住了。
他活了二十三年,听过很多话。上司夸他勇猛,同袍笑他傻气,顾言骂他不计后果。可从未有人,用这样一种近乎委屈的语气,跟他说“你的命也是命”。
夜风拂过,带着初夏的暖意。沈知微就站在他面前,仰着脸,一双眸子映着月光,清凌凌的,像盛着一汪水。
他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尽量。”
沈知微弯了弯嘴角,将他的衣领拢好,系上带子,退后一步:“那继续教吧。这一回,我认真学。”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