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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金殿 顾言拿到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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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拿到账册和信后,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日一夜。
沈知微去送饭时,看见书案上铺满了泛黄的纸张,顾言正对着一盏孤灯,用朱笔在舆图上勾勾画画。他眼下泛着青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连呼吸都绷着。
“顾大人,该用膳了。”
“放着。”顾言头也不抬,“三日后,御史中丞林大人在早朝弹劾沈尚书。届时,我需要你们出面作证。”
沈知微将食盒放在门口,没有立刻退下:“萧珩的伤……三日后怕是下不了床。”
顾言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他不用去。你,和我去。”
“我?”
“你是苦主,是沈尚书的嫡女,是柳氏罪行的活证据。你站在金銮殿上,比一百本账册都管用。”顾言放下朱笔,声音冷硬如铁,“沈知微,你怕吗?”
沈知微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那日祠堂里母亲牌位前的长明灯,想起那封染了毒的信,想起萧珩挡在她身前时,血浸透玄衣的温热。
“不怕。”她说,“我等这一日,等了很久了。”
顾言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那大概是他能做出的最接近“笑”的表情:“去照顾你的萧将军吧。这三日,养精蓄锐。”
三日后,早朝。
御史中丞林大人一身绯袍,手持玉笏,在金銮殿上慷慨陈词,历数沈尚书贪墨军饷、草菅人命、纵容继室谋害发妻等十大罪状。每念一条,殿上的气氛便冷一分。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铁青。
“传沈氏。”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殿宇。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沈知微一袭素白衣裙,缓步走入大殿。她没有戴珠翠,没有施脂粉,只在鬓边簪了一朵白绒花,衬得那张脸愈发素净而凛冽。
她跪下行礼,脊背挺直如青竹:“民女沈知微,叩见陛下。”
“你就是沈尚书的嫡女?”
“正是。”
“你说,林大人所奏,是真是假?”
沈知微抬起头,目光扫过殿角——沈尚书正被两个羽林卫押着,冠帽已歪,往日里那副清贵从容的模样荡然无存。他看见她,眼中闪过震惊、羞恼,最后化作一丝复杂的愧色。
“回陛下,千真万确。”沈知微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这是继室柳氏亲笔所书,命人于民女母亲的汤药中下毒‘断魂草’。民女母亲并非病亡,而是被毒杀。此外,民女手中还有沈尚书历年贪墨军饷的暗账,以及柳氏谋害沈氏子嗣、买凶杀人的证据。”
太监将信呈上御案。皇帝展开一看,面色骤变,猛地将信摔在沈尚书脸上:“沈卿,你好大的胆子!”
沈尚书面如死灰,抖如筛糠:“陛下……陛下饶命……臣、臣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十年贪墨,毒杀发妻,这叫一时糊涂?”皇帝怒极反笑,“来人,将沈氏夫妇押入大理寺,彻查!沈家女眷,一并候审!”
“陛下!”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柳氏被两个嬷嬷架着拖进来,发髻散乱,珠钗落地。她一眼看见跪在地上的沈知微,瞳孔骤缩,像是见了鬼:“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明明……”
“明明什么?”沈知微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她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柳氏的心尖上,“明明被绑了石头沉了塘?明明不会凵水,必死无疑?母亲,您是不是很奇怪,您亲手布置的死局,怎么就让我给逃了?”
柳氏的脸扭曲了:“你胡说什么!我是你母亲!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竟敢污蔑我!”
“含辛茹苦?”沈知微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永和十二年,您让柳青送‘药材’去庄子,里面掺了红花,害死了赵姨娘腹中六个月的孩子。永和十四年,您亲笔写信威胁赵姨娘自尽,否则便要她娘家兄弟的性命。永和十六年,您毒杀翠儿,嫁祸于我,想毁我名声。这些,您都忘了吗?”
她每说一句,柳氏的脸色便白一分。
“至于我母亲,”沈知微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炭火上,瞬间化作水汽,“您嫉妒她占着正室之位,嫉妒父亲哪怕对她冷淡,也从未动过废妻的念头。所以您在药里下了三年的断魂草,让她慢慢耗干,慢慢死去。您甚至……让我亲手喂她喝下那些毒药。”
柳氏浑身一颤,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殿上静得可怕。
“不是我……不是我……”柳氏还在喃喃,可那声音里已经没了底气,只剩下困兽犹斗的嘶哑,“是知柔……是知柔那孩子出的主意……是她!”
“母亲!”
殿外又冲进来一个人。沈知柔被押着,原本精致的妆容哭得花了一脸,听见柳氏的话,她猛地挣扎起来:“你胡说!明明是你!是你让我给姐姐下药的!是你让我把那个男人放进她房间的!你说只要毁了她的名声,这沈府就是我们的了!”
母女俩在殿上互相撕咬,像两条疯狗。
沈知微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她曾经以为,这府里至少还有几分温情,哪怕虚假,哪怕稀薄。如今看来,不过是蛇鼠一窝,利益当前,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撕得粉碎。
“够了。”皇帝冷冷开口,“将柳氏打入死牢,秋后问斩。沈知柔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沈尚书革职查办,家产抄没,三族之内,不得入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语气稍缓:“沈氏女,你受委屈了。朕恢复你嫡女名位,赐黄金百两,以作补偿。”
沈知微跪下行礼,额头触地,声音清越而平静:“谢陛下隆恩。但民女斗胆,有一事相求。”
“说。”
“民女不求金银,不求名位。民女只求陛下,能将母亲迁出沈家祖坟,另择清净之地安葬。她生前被沈府困了一辈子,死后……民女想让她自由些。”
皇帝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