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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沉璧归 从金銮殿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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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銮殿出来时,天光正好。
沈知微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仰头望着湛蓝的天。那颜色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一匹上好的素缎,铺展在九重宫阙之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里她是沈家大小姐,是金尊玉贵的明珠,是人人称颂的才女。可那明珠是假的,是泡在毒酒里的,是供在祭坛上的。如今梦醒了,她从泥沼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却第一次触到了真实的阳光。
“沈姑娘。”
身后有人唤她。沈知微回头,看见顾言站在殿门阴影里,一身青色官服,面容依旧清癯冷峻。
“顾大人。”
“做得不错。”顾言走上前,将一卷文书递给她,“这是你母亲的案卷,我已命人重新录档。从今往后,史书上会记着,赵氏是被人毒杀,而非病亡。她的清白,还给她了。”
沈知微接过那卷文书,手指微微颤抖。
“还有,”顾言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萧珩让我转交的。他说,他在宫门外等你,不方便进来。”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成一对并蒂莲的模样,玉质温润,触手生暖。沈知微攥着玉佩,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顾大人,”她抹了抹眼角,“您说,这算结束了吗?”
顾言看着她的眼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柔和:“对你来说,结束了。对萧珩来说……”他朝宫门外努了努嘴,“他的麻烦,可能才刚刚开始。”
沈知微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宫门外,萧珩正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玄色劲装,腰悬长刀,在阳光下挺拔得像一柄新铸的剑。可他面前还站着一个人——一个身着锦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指着他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
那是萧老将军。
沈知微:“……”
“萧珩劫你走的那天,萧府就炸了锅。”顾言难得地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萧老将军放话,要打断他的腿。如今他伤还没好全,又为了你闯宫劫人、擅闯尚书府……你猜,他回去要跪几天祠堂?”
沈知微抱着玉佩,提着裙摆,快步朝宫门跑去。
一年后,京城东街新开了一间医馆,名唤“微珩堂”。
馆主是个年轻女子,医术精湛,尤其擅针灸。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她都一视同仁,诊金随意,遇到穷苦人,甚至倒贴药材。百姓们都说,沈大夫是菩萨转世。
只是这菩萨有个悍卫——一个总是坐在门槛上磨刀的玄衣男子,生得凶神恶煞,却总在沈大夫看诊时,乖乖端茶递水,偶尔还要被大夫瞪一眼:“萧珩,你的刀吵到病人了。”
“哦。”他便把刀收起来,蹲到后院去。
有好奇的病人问:“沈大夫,那位是您的……”
“是我的夫君。”沈知微低头写药方,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也是我的恩人。”
后院里的萧珩听见了,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又是一年暮春,细雨如酥。
沈知微坐在后院的廊下看医书,萧珩蹲在一旁,认真地编一颗草蚱蜢。编坏了,他皱着眉拆掉重来;编好了,便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这次不丑了吧?”
沈知微接过来看了看,笑着摇头:“还是丑。”
“……”
“但我喜欢。”
萧珩的眼睛又亮了。他凑过来,在她脸颊上偷了个吻,然后飞快地退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头编他的蚱蜢。
沈知微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耳尖微红,却没有说什么。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廊下的青石。远处传来卖炊饼的吆喝声,近处是萧珩笨拙的编草声,还有她翻动书页的轻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尚书府里读医书的小姑娘。那时的她以为,世界就是一座精致的绣楼,而她只要足够聪慧,就能绣出完美的人生。
如今她才知道,世界不是绣楼,是旷野。有风雨,有泥泞,有悬崖,也有开满野菊的山坡。
而最重要的是,这旷野里,有人牵着她的手,陪她一起走。
“萧珩。”
“嗯?”
“下辈子,你还翻墙来救我,好不好?”
萧珩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历经风霜后的温柔,也有少年人般的赤诚。
“不翻墙了。”他说,“下辈子,我要正大光明地走到你面前,告诉你——”
“沈知微,我是来娶你的。”
雨声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缕金色的阳光。草蚱蜢在沈知微掌心静静地卧着,歪歪扭扭,却绿意盎然。
就像他们的故事,始于一场狼狈的逃亡,却终于一世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