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我只是关心你一下 小姐以什么 ...
-
整间大平层只开了一盏低矮的落地灯,暖光范围有限,大半空间沉在浅淡阴影里。
言清朴一个人靠在沙发里,想起了初到英国时的种种,那时他养了将近半年,加上复健,右臂才恢复正常,紧接着就步入了学习,很少和宋家联系,有时宋劭怀会给他打几通电话,他说的话很少。
有许多人追求他,他不再是曾经那个落魄不堪的少年,一跃成为别人口中的富公子,其实他不愿提及过去,更不敢去回想,但回忆是不由控制的,在很多时候,宋令微鲜活的身影都会涌入脑海中,片刻之间就让他的情绪跌入谷底。
他常常想问,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倘若你单纯以为我们两个人的关系纯真无暇,那我是否要因为自己龌龊的思想向你道歉,如果不是,那我应该跪在你的脚前乞求那本不该有的爱吗?
阶级是横在两人之间越不过去的坎,自始至终他都低于她的身份,他要谨遵规矩,不去触碰禁忌。
令微啊,你的单纯是否太锋利了些。
不然他的心怎么在滴血。
从公司那次起,宋令微安静了,再也没有给他发信息,听宋劭怀说她回北平了。
回国这半年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又成为了所谓的成功人士,心情一团糟。
暮色落满维港海面,晚宴设在尖沙咀临海酒店顶层宴会厅,加长豪车沿着礼宾车道循序驶入,门童躬身拉开车门,身着高定礼服的名流、艺人接踵踏过长条红毯,闪光灯此起彼伏连成白光。
场地中央设着拍卖台,后方展板挂满公益拍品,慈善司仪站在台上控场,远处钢琴流淌舒缓的爵士乐。
宋令微往年都会来这些慈善晚宴,这次是与贺静生一起来的。
她听到不远处的议论声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没想到言清朴也会来这种地方,他的身形高挑,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
贺静生转头说:“言清朴变了。”
他依稀记得那年的言清朴,他还是个少年,转眼三年,就已经出落得如此稳重,完全算得上轻熟男。
但凡想攀关系的,都伺机往前凑,言清朴神色淡淡,不骄不躁地应酬。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对上宋令微的视线时,没什么反应就移开眼睛低头抿口香槟,她的心脏跟着揪了一下。
压轴拍卖落槌,主持人致完收尾致辞,晚宴才算正式落幕。
场内人流缓缓向外涌,宋令微站在露台栏杆边没有动,目光牢牢锁着外面的景色,有不少老总还抓着贺静生不肯放手,沿路不停寒暄客套,他从中脱身过来。
“微微,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让司机接我了,你们先走吧。”
贺静生还想说什么,她转身接电话了,这事也不得不搁置。
宾客几乎走空,大厅只剩保洁与留守工作人员,宋令微才缓步往出口走,不料在玄关通道和他撞个正着。
身边簇拥的奉承人群早已散去,此刻只剩他和助理两人,卸下了应酬时的客套假面,眉眼间覆着一层冷沉。
四目短暂相撞,两人都没有停下脚步,仅仅淡淡对视一瞬,便各自错身离开,谁都没有开口搭一句话。
“大小姐哎。”林助出声。
言清朴瞥他一眼说:“关你什么事?“
林助抿唇:“待会外面下雨啊,贺先生已经走了。”
他的神色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抬脚就走。
宋令微孤身走在街上,抬眼越过楼宇,对岸中环港岛的摩天楼灯火连成一片海,维港海面浮着游船的暖光,晚风裹着海水淡淡的咸湿气吹过来,有些凉丝丝的,入夜气温回落,空气里慢慢攒起潮气,远处天际浮着一层朦胧雾霭。
她身上只穿了件翡翠绿抹胸长礼裙,腰腹一圈镶满细碎水钻,头发被盘起来,皮草落在宴会厅,忘了带。
起初只是几缕若有似无的雨丝,轻擦过她裸露的肩头,失魂落魄垂着眼往前走,全然没放在心上,等回过神时,雨点已经绵密地落下来。
隔着十来米远的车流缝隙,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她的步子停下,低下头,回想起昔日和言清朴玩闹的街道如今竟也变得如此冷清了吗?
因为她的懦弱,恐惧,亲手葬送了一段美好的爱情。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翡翠绿的裙摆被晚风掀得轻晃,她抱臂侧了侧身抵御冷风。
从前言清朴对她唯命是从,她是在惋惜自己失去了一个如此听话的人吗?不,不是这样,两人在一起时的欢声笑语谁也无法替代,她这个人在人前偶尔会端着一些架子,傲娇得很,但言清朴每次都会猜到,那种微妙的感觉就像是一颗心被撕成两半安插在各自的身体里那般。
一把纯黑大伞稳稳悬在头顶上方,伞沿微微倾向她这边,抬头看了看,紧接着缓缓转过身,睫毛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珠,视线扫过去,直直撞进他沉敛的眼眸。
雨珠顺着伞沿往下落,世界都安静了。
人们这一生都在苦苦追寻什么,成功的事业,难以实现的梦想,以及所谓的真爱。
这世上也总有太多遗憾,例如她刚刚丢失的皮草,不知何去何从的口红,还有不可能的初恋。
初恋,像是一杯果酒,甜丝丝的,但回忆多了,难免后劲绵长,岁岁难忘。
她低头痛哭,可能是刚刚喝过酒的原因,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两人对立站在雨中,他回头看了眼车里的林助,车子开了过来,宋令微忽然抬手扯住他的衣袖,言清朴没说话,沉了口气就继续向前走。
刚淋过一场冷雨,整条街道浸在湿漉漉的暗色里,支路小巷藏着低矮唐楼,转角的711成了整片老楼宇间唯一醒目的光源。
他俩停在了便利店,言清朴收起伞,走进便利店,她站在门口叹息,大约五分钟。
肩头忽然一重,带着他气息的西装稳稳落了下来,妥帖裹住发冷的双臂,她仰着脸,愣了一下,
言清朴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柚子茶,她道谢接过,他里面穿着西装马甲和衬衫,右臂骨头缝里漫开钝沉沉的酸胀,顺着肩颈一路往下蔓延,拧眉喝了口热茶。
雨势陡然加急,整条街巷浸在茫茫雨雾之中。
宋令微说:“你家不就在附近吗?”
她指的是唐楼。
言清朴沉了口气,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他撑起伞,带她往唐楼的方向走,掏出随身的皮质卡包,从里面拿出钥匙,挂坠是一个平平的卡片,里面还放着合照,大约只有一寸,她看到以后还愣了许久。
走进去,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言清朴每半个月就会请保洁打扫一次,这里看样子刚打扫完,挺干净的,换了拖鞋走进去。
她把柚子茶放到桌边说:“我去洗澡。”
言清朴还是没说话,不知道的以为他哑巴了。
“我的…衣服还在这吗?”
“自己去找。”
言清朴终于说话了。
宋令微抿了抿嘴转身去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刚打开门,呼吸一滞,他松垮搭着西裤,上身赤裸,后背流畅的肩脊线条露在落地灯下,掌心正用力按揉着自己右臂,反复碾着肩头到上臂的筋骨,眉心轻轻蹙起,呼吸放得很沉。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宋令微刚说完,言清朴就迅速穿上衬衫,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浴室。
她拿毛巾擦着头发,坐在沙发边。
等他洗完出来,氛围尴尬许多,她犹犹豫豫开口:“你的胳膊怎么了…”
“没事。”
她站起身,言清朴已经坐在沙发上,穿着昔日的旧衣,是她买的。
“是不是火灾那次…”
“跟你没关系。”
“言清朴。”
他抬头,迎上她的视线。
宋令微倒是先虚了,她说:“我只是关心你一下。”
言清朴轻嗤道:“小姐以什么身份关心我?”
她愤愤不平地把毛巾甩在他身上就回卧室了。
他把潮湿的衣服晾起来,靠在沙发里,指尖从烟盒里捻出一支烟咬在唇边,打火机擦出一簇火苗,薄唇浅浅吸了一口,抬手夹烟抵在膝头,垂着眼望着窗外滂沱大雨。
这里隔音不怎么好,听到屋内传来的哭声,向门口看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收敛视线后把烟头捻灭,起身走到卧室。
她坐在床边,床上没被子,床也没铺。
言清朴拧眉。
“你看什么看!”宋令微吼道。
他说:“二十多岁的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
宋令微哽咽着:“我就是照顾不好自己,又怎样,关你什么事,只要我给别人钱,别人一样能服务我!”
他走到床边,扒开宋令微,从柜子里拿出床单和被子,一旁的人越哭越厉害,上气不接下气的。
“宋令微。”
“干嘛!”
“不许哭了,赶紧睡觉。”
“我就不,我凭什么听你的。”
“爱睡不睡。”
“你不许走!”
“又干什么?”他回头。
她扭捏着,低头说:“打雷了,我害怕。”
言清朴把窗帘拉上,宋令微直勾勾地看着他,打开衣柜把被子拉到地上,意思是让他打地铺,他也没多说什么,铺好躺下就睡觉,不跟她多说一句话。
“言清朴…言清朴,我害怕,你别睡了。”
她缩在被子里叫了他两声,以前这个时候,他总会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溜进房间睡在沙发上,一叫他就会立马起身。
外面忽然电闪雷鸣,她的心脏跟着揪了一下,有些刺痛,但言清朴没有动静,她坐起来,看了看他,挪了下去。
言清朴背对着她,等安静下来再睁开眼,悄悄地转过身,指腹抹去她眼角未干的泪。
心底的喜欢是含久了的青柠,咽下全是酸涩,吐掉又万般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