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障男成了我的伴读后》回春草

31、我对你死心塌地换来什么了 它像条狗链

　　分开已满一月，她身在北平，他留在香港。
　　宋令微学业任务提前完结，单独申请月底离校，等到月末那会儿，回到香港和家人跨年。
　　十二月的香港傍晚日落极早，五点半天光就褪成灰调蓝，T1航站楼大厅门口浸在薄凉的季风里。
　　刚踏出机场大门，视线穿过来往行人，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言清朴。
　　“小姐，宋老先生说让您去赛马场找他。”
　　“不要不要，我要回家休息。”
　　言清朴接过行李箱，给宋孝维回电话，走到后备箱，把电话挂掉放进口袋，搬行李时右臂一沉，不动声色忍下那阵钝痛。
　　又走到后排拉开车门，宋令微坐进去摘下墨镜口罩，回复宋孝维的信息就回家休息了。
　　也是两天后的晚上吧，手机铃声震响，他在跟老爷子介绍的相亲对象吃饭，看了眼，不得不接起，听筒里是伍佩珊无奈的声音，说她在酒吧喝得烂醉，不肯跟任何人走。
　　他起身跟那女生连连道歉，就跑出去了。
　　顶层高空酒吧悬在城市上空，窗外是铺至天际的港岛夜色。
　　不远处，伍佩珊抬手朝他连连招手。
　　言清朴大步走过去，发现她趴在吧台上喝得烂醉如泥，他叹了口气，让伍佩珊也赶快回去，拿起宋令微的皮草和手提包，搀住她的手臂，“小姐。”
　　“喂，言清朴，你只对一个人避嫌不就等于告诉全世界你爱过她吗？你不觉得自己很明显吗？”
　　伍佩珊抱臂，她喝得微醺，但平常就大大咧咧的，喝完酒更无法无天了。
　　“我们的事不要你管。”
　　“你真好意思去相亲啊？”
　　“我总不能驳老爷子的面子。”
　　“切。”
　　伍佩珊看他不顺眼，让他赶快走。
　　言清朴搀扶着宋令微一路踉跄走出酒吧，等下楼时撞见尹绍安，他一开始往里跑，没看到两人，一头撞上来了，烦躁的看过去才发现是言清朴。
　　“两人喝成这样？”
　　言清朴瞥了眼地上方方正正的盒子，“你东西掉了。”
　　尹绍安看了一眼，连忙捡起来，尴尬地笑了两声，说什么回见就跑上楼去了。
　　带她走到停车场，宋令微忽然挣扎，言清朴沉着脸，把皮草披在她的肩膀上。
　　冬夜冷风呼啸，她醉眼朦胧看向他，哽咽着低声质问：“你爱过我吗？”
　　言清朴身形一顿，垂眸良久，才上去扶她，嘴上还冠冕堂皇的叫着什么小姐，她甩开。
　　“回答我。”
　　“你说呢？”言清朴迎上她的视线。
　　宋令微又问：“那现在呢？”
　　他别开目光，扶着她的肩膀把人往车里塞，俯身拉过安全带扣好，把车门关上，等言清朴上车时，宋令微仍不死心的看着他：“回答我。”
　　言清朴倒吸口气，没有回答，而是发动引擎。
　　宋令微望向窗外，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他去便利店买了杯柚子茶，她没喝，放在杯槽里，两人冷了一路。
　　她恍惚回过神，车子开往别处，并非回去的方向，扭头望向他：“你要带我去哪？”
　　言清朴没有搭腔，一路开车。
　　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他家，宋令微这时候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高跟鞋也没脱，故意踩着瓷砖走进去，把包随意一丢就躺下。
　　言清朴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回房间，去了浴室洗澡，半个小时后才出来，借着喝水的名义。
　　她侧靠在沙发上，粉蕾丝短裙衬得身段柔婉，大波浪长发铺在肩头，眼间尽是柔情。
　　从学生时代，宋令微就惯会勾人。
　　言清朴倚着吧台喝水，面上看着平静淡然，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沙发那边飘。
　　“宋令微。”
　　“你为什么要和别人相亲？”
　　他站在沙发边，等她站起来时，才回答：“当然是结婚。”
　　“你是我的，凭什么和别人结婚？我允许了吗？”
　　言清朴轻嗤：“我又没签卖身契。”
　　她从包里翻出三年前他写下的各种券，掏出万能券给他，“那这个还作数吗？”
　　他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把包丢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言清朴转身便要回房间，宋令微问他：“那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他的脚步一顿。
　　宋令微快步走到他面前，她泪眼婆娑望着他，眼底漾着一层水光，“所以你说过的那些话也都不作数了，然后你抛下我，要开始新生活，是这样吗？”
　　他冷漠地注视着她，眼底寒凉：“当初不是你先抛下我的吗？是你把那些誓言，感情，还有我弃之不顾的，我为什么不能开始新生活？”
　　她又说：“我只是怕你因为我受到更多的伤害，你总是那么不要命！难道你要让我看着你白白送死吗？”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需要你回馈给我什么？三年前我出国深造，等到回国，我本该可以有个家的！就算我死掉又怎样！我只想守护我要保护的人和东西就够了！”
　　言清朴压抑许久的怒气再也兜不住，目光沉沉锁着她，痛苦与愤懑一并爆发。
　　“你死了我要怎么办！总是这样偏激地付出！问过我吗？如果你真的爱我，考虑过你死了以后我要怎么生活吗！”
　　“我能怎么办！我只有这些了，然后我仅有的一点点希望都被你亲手葬送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弥漫在空气里，沉甸甸压在二人之间。
　　片刻，她低头深呼吸一口气，又迎上他的视线问：“那你还去跟人相亲？”
　　“我凭什么不能？就只许你跟贺静生你侬我侬，不许我有个家？”他回怼了她的反问。
　　宋令微咬着牙看他：“那你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漠然疏离，两人争吵太深，她没察觉，他眼底的泪光隐晦地蛰伏在阴影里。
　　“您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现在成了大明星，万众瞩目，我一个无名小卒怎么敢攀附您？”
　　她哭喊着吼出来：“言清朴！你到底有没有心！”
　　言清朴用力扯下脖子上的项链，连着串在链上的银戒一同摔在地上，银戒随着链条翻滚，停在冰凉的地面，“它像条狗链子一样拴在我脖子上四年，你满意了！”
　　宋令微瞳孔一颤，满眼难以置信低头望去，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那枚银戒，眼泪再也无法忍下去，跌坐在地上大哭。
　　他看向别处，迅速抬手擦了一下眼泪，“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不需要朋友，我一个人孤独终老没什么不好的，是你引诱我又不负责，还怪我为什么不能对你死心塌地，我对你死心塌地换来什么了？我就这么偏激，我就是不允许任何东西伤害你一分一毫，从以前我就把别人给你写的情书丢掉，利用你的身份威胁那些情敌，对你丢的东西视若珍宝，把一切能接近你的机会都视作上天恩赐，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怎样？你受不了了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是觉得我变态，害怕了吗？”
　　她泪眼婆娑地抬头：“你一个人累不累？”
　　言清朴几乎要崩溃了，“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在我快要放下你的时候总要来引诱我！”
　　他把她奉为远在天边不可触碰的神女，对，就是这样，不许任何人欺凌她，辱骂她，伤害她，亵渎她，连他自己都不可以，他为了放下而冷落她，言语中伤她，实在罪该万死。
　　也就是这时候，他突然跪在她面前，宋令微的泪水模糊着视线，只听到他的声音有多么哽咽，他说：“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所有人都这样，那些人凭什么能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得到你的关怀，怜悯，温柔，为什么我要费尽心机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为什么？凭什么？就不能可怜可怜被你舍下的我？”
　　那点嫉妒像暗处疯长的青苔，悄无声息缠住心脏，潮湿、黏腻，慢慢吞噬所有平和。
　　有了金钱地位傍身之后，言清朴没再像此时这样狼狈不堪过，她的身份明明可以使她高高在上，可她连一点傲慢都没有，平易近人的体恤着所有人，这要把他的嫉妒心引到最盛。
　　宋令微整张脸白得剔透，微微抿着唇，一副泪眼汪汪的模样，看着格外惹人疼惜，紧接着，她说：“我明明最爱你了，你为什么这样觉得？”
　　言清朴爬了几步到她面前：“那你当初就不该丢下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我知道错了嘛，一直以来我不都在修复我们的感情吗？”
　　这两句话，就足以打消这四年来的怨恨。
　　他跪在她面前，哭得泣不成声，宋令微哽咽着去摸他的脑袋，言清朴的情绪更加难以控制。
　　从他爱上宋令微那一刻开始，言清朴就是为了宋令微而活的，他所取得的成就无非是想站在她身边时，能换来一句别人的般配，好让她不那么丢人。
　　可宋令微从来没有嫌弃过他的身份，他的过往，他不健全的身体，甚至是他偏激的一面，每次都温温柔柔的接住他所有的不堪。
　　他何德何能。
　　这一夜，他们哭成了泪人。
　　她的成长总那般迟钝，缓慢，偏要等人受尽苦楚才幡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