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障男成了我的伴读后》回春草

28、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小姐记不住

　　心理咨询室有扇落地窗，挂着两层窗帘，靠窗摆一组低矮布艺沙发，两张单人沙发斜对摆放，中间隔一张小圆茶几，上面放纸巾盒、温水玻璃杯，还有一小盆浅绿绿萝，靠墙立着原木书柜，摆满心理相关书籍，角落立着一台静音加湿器，缓缓飘出淡淡的柑橘香薰。
　　这是宋令微所看到的。
　　她做了将近半年的心理咨询了，情况这才好转，有时火灾的情景会在梦里出现，让她一阵阵的害怕，随即辗转想到她母亲车祸时冒起的火，当时她小小的一个，被路人救起，眼睁睁看着车子燃了起来，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她痛苦不已。
　　卧室密闭的黑暗瞬间复刻出那天被困隔间的恐慌，猛地弹坐起来的瞬间，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后背浸满冷汗，睡衣黏在皮肤上，四肢控制不住地发颤，下意识缩成一团，缩在床角。
　　当年如果她不缠着林静婉带她去游乐园就不会被宋孝维生意场上的对家找到机会寻仇，更不会出车祸，半年前也是这样，如果她不缠着言清朴陪她玩密室逃脱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他不会伤痕累累，因为她，他挨刀又骨折，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都是她的错，她就不该那样做。
　　最近她的状态好了很多，但今晚梦到他了，将脸深深埋进弯曲的臂弯大哭不止。
　　言清朴为她做了那么多，而她出了事却抛弃他，他现在一定恨死她了。
　　宋令微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生活明明已经好起来了，她却还是这样，还是这样。
　　不久，夏天来了。
　　她毕业了，顺利考入了北平的电影学院，宋家为她办了一场好大的升学宴，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离港前，宋令微去了趟唐楼，在那待了一会去的墓园，先去看了林静婉，紧接着是花婉兮。
　　等开学后，她就走了。
　　听宋劭怀说起言清朴的近况，他在伦敦过得不错，这样她的愧疚也能减轻一些。
　　言清朴三年来都没有回过香港，就算放假也是在伦敦度过，她听宋劭怀说，有一堆女孩追求言清朴，他应该也有女朋友了。
　　等到大三暑假时，她靠一部校园剧大火的，一时之间热度只增不减，风靡了那个夏天。
　　也是这个时候，宋劭怀说言清朴落地香港了，家里要为他办一个接风宴，问她回不回来，她用了个行程满回绝了，她回去只会让两人都不自在，因此暑期是和伍佩珊去度假躲过的。
　　等到宋劭怀说言清朴不在家，他搬到了中环时才回家看了看家里人。
　　学生时代的那段初恋想起来就痛彻心扉，宋令微不敢回望过去，让自己沉浸在痛苦中脱不开身。
　　言清朴入职了裕隆集团分公司担任副总经理，仅次于宋劭怀这个总裁之下，分公司比不上总部，但好歹有个正经职位。
　　此时的言清朴22岁在商场里一路厮杀，香港屡屡传来喜讯，她在北平都听到了。
　　宋孝维乐开怀，夸他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
　　两人的重逢来得猝不及防，是在大四开学后的两个星期，她抽出空隙回家看看，是个雨天。
　　长长的私家道由深灰水洗石铺就，宋令微蹲在路边给流浪猫撑着伞，盘子里摆着撕碎的鸡胸肉，旁边还有个水碗，细密雨珠层层叠叠砸落下来，轻薄的衣料很快吸饱潮气。
　　忽然，雨停了，宋令微下意识抬头，却看到了三年未见的言清朴。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188的个子恰好挡住扑面而来的风雨，一把黑柄长伞稳稳举在她头顶，伞面倾向她这边大半，自己半边肩头裸露在外。
　　宋令微的大脑瞬间宕机，言清朴几乎大变样，身上的少年气一点都看不到了，眼镜也摘了下来。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乌黑发丝被风掠出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尾微微垂落，眉眼轮廓锋利清隽，瞳色浅淡蒙着一层漫不经心的倦意。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等宋令微把雨伞放在地上给猫咪撑住站起来，垂眸望向她，毫无感情的。
　　她成熟了许多，也是，毕竟都三年未见，杏色风衣松松裹住她单薄的身子，风吹开衣摆时，才窥见里面惹眼的酒红裙衫，黑长发衬得脸盘白皙秀气。
　　目光相撞的刹那她瞬间局促，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完整，扯着嘴角尴尬说：“好久不见…”
　　那边好像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只是盯着她又看了一会，气氛僵持之际，他开口说了第一句：“先生叫我带您回去，小姐。”
　　疏离极了。
　　宋令微回头看了看那只猫，它还在吃，只好把伞留在那里和他一起走。
　　厅内的人看到他们一同进家门愣了一会，言清朴却没什么反应，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宋令微紧张地靠在宋劭怀身边坐，宋劭怀还八卦的和她打听，她没回。
　　言清朴跟老爷子汇报完工作就走了，没留下吃饭。
　　她现在觉得家里真是尴尬极了，吃过饭后就赶快去参加活动了。
　　厚重的隔音车窗隔绝了外面淅沥雨声，宋令微抽出时间搜索了有关于言清朴的词条，评论区有好多姑娘花痴，紧接着她看到这样一篇报道。
　　中环财经报通篇赞誉言清朴，称其为今年最亮眼的商界新秀，成了全港资本圈热议的焦点。
　　他现在变得这么厉害了。
　　宋令微惊觉言清朴的近况，心里百感交集，望着窗外的雨滴，无奈叹气。
　　半月后，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衣香鬓影往来穿梭，宋孝维说让她代替出席，实则就是想让她认识一些青年才俊。
　　几道商界人士簇拥着言清朴交谈，他站在中央，应对的游刃有余，还记得当初他话都不肯多说几句，坐在休息台望向他的身影，熟悉又陌生，回忆在脑海翻腾，不自觉就贪杯了。
　　宋劭谦打电话给她，大概是知道她醉了，她简单应付几句，就挂了。
　　没一会，言清朴朝她走来，她撑着脑袋掀起眼皮，一言未发。
　　他冷冷开口说：“劭谦哥让我送您回家，走吧，小姐。”
　　言清朴说的话好像真的只是为宋家效忠的人，仿佛两人从未爱过那般冷淡，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与分寸，就连称呼都变了。
　　宋令微站起来，没有理会他的搀扶，绕开他就走了，他跟身边人简单致歉，最后悄然离场，甚至撂了待会的采访。
　　隔断升起后彻底隔绝司机与外界，狭小的空间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放大，空气闷得让人心绪纷乱。
　　她醉酒倚在一角，眉心浅浅皱出痕迹，半阖着眼。
　　“言清朴。”
　　她突然没头没尾地叫了他一句。
　　他斜了一眼，没有说话。
　　宋令微撩了撩头发，吐口气偏头，身子靠在中央扶手里，神志飘忽着，目光却一点点打量着他，她说：“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小姐记不住我这种小人物很正常。”
　　言清朴回的很疏离，一般人听到都不知道怎么回，但她喝醉了脸皮厚，苦笑了笑说：“你吃了很多苦吗？累不累？”
　　他眨了下眼睫，看向窗外回：“我现在飞黄腾达，日子好得很。”
　　她一只手托起脑袋，稀里糊涂地问：“那你有女朋友了吗？”
　　“小姐，这是我的私事。”
　　“你有女朋友了啊？”
　　宋令微失落的不回头也能想象到她现在什么表情，她又说：“你现在变得更帅了，你知道吗？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欢你，等你结婚，我给你一个大红包。”
　　“别再胡言乱语。”他瞪了她一眼。
　　宋令微哦了声，撇了撇嘴缩回角落里去。
　　到了宋家，车子开进去，她自己下车，管家把她接进去，两人点头意思了一下，言清朴就让司机走了。
　　宋令微回到房间还晕晕乎乎的，王姨送来醒酒汤，她只喝了几口。
　　言清朴在回家的路上，手机突然弹了条信息。
　　是宋令微。
　　依旧是305那个账号。
　　他没删。
　　她发来一个表情包。
　　黑白花枝衬着胖嘟嘟的小猫，睁着懵懂大眼，有行红底白字“泥嚎”。
　　言清朴没换号，所以能收到她的消息，只是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发过一条信息，这是三年来她发的第一条。
　　他想不明白这个表情包什么意思。
　　想跟他重归于好？
　　绝无可能，言清朴迅速在心里打断这个念头，当初她那么狠心的抛下他，怎么能轻易原谅。
　　eight：？
　　就一个问号，这是他的本分和礼貌，总不能驳了主家小姐的面子，这样想准没错。
　　305:我喝醉了。
　　eight：？
　　305:难受。
　　eight：找佣人。
　　305:就找你。
　　又是一个表情包，小猫探出身子，舌头舔着鼻尖，眼神直白。
　　eight：这不是我的业务范围，恕难从命。
　　305:不理你了。
　　还是表情包，小白猫，眼角挂泪，一只小黄手抬手道别，戳着碎裂的红心。
　　手机没再继续响了，他看着界面沉下脸来，不久收起手机不再在意这件事，只当是个插曲。
　　两天后，宋令微回到北平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