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障男成了我的伴读后》回春草

16、他的主光芒万丈 却再也不看

　　宋令微房间门前。
　　几个佣人来回踱步，只敢压低声音小声商量。
　　张婶端着保温餐盘站在卧室门外，轻轻叩了两下门：“小姐，炖了你爱喝的花胶鸡汤，多少出来吃一点吧，一整天滴水未进身子扛不住的。”
　　门内死寂一片，没有回应。
　　年轻女佣捧着切好的鲜果，眼底满是担忧，低声同管家念叨：“从早上关到现在，房门反锁，早餐午餐一口没动，人也不应，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饿出毛病。”
　　伍佩珊来过一趟，她也不见，宋孝维最后害怕她出什么事，只好推门进去，跟她说了言清朴的去向。
　　一连七天没有见到言清朴，又听闻他出这事，连发脾气都顾不上了，就要挟着宋劭怀带她去医院。
　　宋劭怀有点抬不起头，这事儿是背着她干的，自然心虚，一路上都听着她埋怨，没敢有回嘴的意思。
　　他推开单人病房的门，全屋是定制浅米色软装，落地玻璃窗占满整面墙，窗外港岛繁华夜景铺展眼底，车流化作绵延金色光河，维港两岸灯火璀璨。
　　屋内空间宽敞，独立会客沙发和恒温饮品吧台一应俱全，茶几上摆放着新鲜水果与精致点心，角落立着柔和的落地灯。
　　她巡视了一圈环境，才勉强饶过宋劭怀。
　　往里进到病房，护士端着换药盘站在床边病床，他半靠在软垫床头，黑发有些散乱，没戴眼镜，苍白清俊的脸衬得眼底愈发浅淡。
　　腹部伤口的纱布层层拆开，粘连的纱布扯到新生皮肉，一阵尖锐刺痛窜上来。
　　看到宋令微，顿了顿，宋劭怀赶紧捂住她的眼睛，被她推开。
　　换好药后，护士就走了，她站在病床旁红了眼眶，泪水接连不断往下掉：“你怎么能干那么危险的事，一个人跑去跟他们对峙，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有多担心？你…你要是真死了，我怎么办啊！”
　　听见她的哭声，言清朴下意识微微侧身，扯过身侧柔软的薄被，稳稳盖住腰腹的伤口与纱布。
　　“我没事的，你别哭了。”
　　“宋劭怀！”她忽然转身看他，宋劭怀被吓一跳，赶紧往旁边稍了两步，尴尬的为自己辩解：“我一开始双手双脚不同意的！是他非要去，怎么能怨我？”
　　“你不知道拦着他吗！”
　　“他非要去啊大小姐，再说了他找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劭怀！你快走开！我不想看见你了。”
　　宋劭怀看向言清朴，指望他能说句好话，谁料他却说：“我哄哄她就好了，二哥你先回家吧。”
　　“你要是敢做什么出格的事，算了你现在命都少半截…”
　　“宋劭怀！你不许说了！”宋令微对着他打了一下。
　　宋劭怀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等他走了，只剩下二人，宋令微看着言清朴那么清闲的模样就来气，坐在床边抱臂不说话了。
　　他忍着伤口拉扯的钝痛，倾身从她身后环上来，胸膛虚虚贴住她的后背，将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声音低哑温柔，带着一丝示弱：“别生气了，好不好？”
　　“别碰我。”
　　“我错了，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好不好？”
　　她扭头，就看到他的脸如此清晰的出现在旁边，褪去眼镜遮挡后，眉眼轮廓完整显露，眉骨锋利清晰，眉色浅黑规整，眼型偏长，瞳色沉静，平时几分疏离，但看向自己时总带着淡淡的柔和。
　　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慌乱，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视线死死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不敢回头看他的脸。
　　“以后再做这样的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嗯，我一直以来不都是听你的话吗？”
　　这话让宋令微更不淡定，甚至不敢再呼吸。
　　言清朴笑了笑道：“你以后打算怎么追我？我要怎么束手就擒才显得小姐你英勇无比？”
　　宋令微羞都要羞死了：“你不许说话了。”
　　他突然起身，靠回床头：“好吧。”
　　“言清朴！你真的很流氓！”她猛地站起来，“我去给你买东西吃。”
　　言清朴的眼睛弯了弯，看着她落荒而逃。
　　宋令微怎么也想不到言清朴会是这样一个人，莫非以前唯唯诺诺，虚弱无比的形象都是伪装的。
　　回到病房时，她把饭菜放在推拉的桌子上，非常清淡，他靠在床头，叹气：“我害怕会拉扯到伤口还是不吃了。”
　　宋令微端起饭盒喂他，好一顿威胁，言清朴装作一副不得不从的样子叹了口气。
　　然后她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吃饭，紧接着就犯困，他说可以在陪护床躺会，宋令微让他交代清楚这个事情。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从前有个男孩子出生了，却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好在他的母亲很爱他，把他照顾的很好，两个人在一间小房子里过着平淡的日子，直到男孩10岁的时候一个男人自称是他的父亲，出现在了家门口，母亲见到他以后整个人都愣住了，把他推进了卧室，听着他们争吵，他只能摘下助听器做作业，他知道母亲被人骗了，因为那个男人她被街坊邻居看不起，带着他艰难度日。”
　　“老天总爱跟人开玩笑，他的母亲得了癌症，支付不起高昂的治疗费用，男孩去兼职，甚至不惜去打黑拳，可钱怎么都凑不够，他只能去求他的父亲，哪怕是下跪乞求，他还是无动于衷，那家女主人甚至把他赶出家门，他的母亲得知此事跟他大吵一架，没多久，一个最爱美的人跳楼自杀了，留下的只有一个好学校的入学通知书，一笔很少的存款，还有一桌凉了的饭菜。”
　　“男孩心如死灰，也想一死了之，可他不甘心就这么消失，努力去生活，他还是去了那所学校报道，那天他见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也是不久后，她又一次出现在男孩面前，把那群欺负他的人都赶走了，可他没有感谢她的机会，只能顺着她那句你要好好活着，日复一日的活下去。”
　　宋令微逐渐有些困意，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这个小男孩是你吗？”
　　言清朴嗯声，久久没有听见她的声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侧身叹了口气。
　　从前他感受不到生活的乐趣，甚至厌恶这个世界，他的世界如死水一般安静，为生活奔波，为活下去劳累，他甚至想过去死，结束了这令人厌恶的生命，一切都不再那么糟糕。
　　在初中的时候，言清朴就读于香港最垃圾的学校，每天埋头苦读，当时他的母亲还陪伴在身边，日子虽苦却还是开心的，直到她在打工的时候晕倒，医院给出的诊断是胃癌晚期，她活不久了。
　　从那以后，言清朴要面对现实，他开始四处找兼职，只听闻打黑拳赚得多，便去了，家里的存款不足以支撑她治病，而他每天伤痕累累的回到家，他母亲不忍心看他这么下去，就放弃治疗，两人为此大吵一架，也就是在不久后，她跳楼自杀了，为减轻家里负担，留给他的只有去言家求来的英白入学通知书，和一笔够他拮据着生活下去的存款。
　　中四入学后，他在新生欢迎会上见到了宋令微，她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听人说她的爸爸为了她上学，给学校投了好大一笔钱，一笔他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他总能在学校见到宋令微的身影，她开朗，爱笑，为人和善，没有心机，中四时在他被公子哥儿霸凌嘲笑的时候，她挺身而出，这件事她不会记得，因为他的存在渺小，而她总爱行侠仗义。
　　自那以后，他就成为了宋令微的信徒。
　　他的主光芒万丈，却再也不看他一眼。
　　言清朴清楚自己的条件，想要从世俗意义上与她般配不是易事，可哪怕站在她身边的机会渺茫，他都会去搏一搏。
　　倘若两人真的有缘无份，他也会默默守她一生安稳，尽管从此与他无关。
　　宋令微想象不到他会爱她到多么偏执，这份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他要去守护，要立足，要让这份爱延续一生。
　　他不怕苦，不怕痛，只求能体面的站在她身边，别那么狼狈，这样也不会让她丢人。
　　现在，他不能接受宋令微抛下他离去。
　　他想经此一事，在她身边的日子要长久一些了。
　　言清朴开始向她靠近，但还是觉得像梦境一样不真实，曾经只敢远远看着的人，如今怎么就这么真切的在面前哭鼻子了呢。
　　当宋令微又一次出现在面前拯救他的时候，他以为会重蹈覆辙，她会忘记他第二次，也许吧，两人命里有些缘分，在他眼中光芒万丈的人竟然会屈尊降贵的缠着和他做朋友，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她竟然会喜欢他。
　　想到这里，言清朴不免多想，她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他，他一无所有，连热闹都没有。
　　如果这段感情是壶烈酒，哪怕伤身，他也愿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