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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海选上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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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的广场上挤满了人。
杜小勺赶到的时候,三百个灶台排了九成满。她背着个破布包袱,里头裹着那十二根生面筋和一小罐粗盐,她左手提着一口系统给的新铁锅,锅底锃亮跟她的处境格格不入,右手拎着锈迹斑斑的小炭炉站在人群外张望。
城隍庙正门搭了三丈高的彩棚,棚上悬着红绸金匾写着:“金勺争霸”。棚下摆了三张太师椅,中间一张椅子空着,左右两边坐了人。
左边椅子是五十来岁的妇人,发髻一丝不苟,穿着洗得发白的墨绿宫装,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地扫视全场。右边的富态老头穿赭色锦袍,笑呵呵的圆脸,手里盘着一对核桃像赶热闹的土豪,那双眼睛不停地往灶台上瞟着看食材,一看就是行家。
中间那把椅子还空着,孙德海还没来。
杜小勺吸气背着包袱往里挤。
三百个灶台排得密密麻麻,她个子不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愣是找不到一个空位。最后在场地最角落、紧挨着庙墙的地方发现一块地方。
左边灶台的大厨瞥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往旁边让了半步。杜小勺赶紧把炭炉放下,架上铁锅,把包袱解开取出十二根面筋放在上去。
她左右看了看,别人灶台上这边摆着鸡鸭鹅、那边放着五花肉。更远的地方有个厨子正在雕萝卜,已经雕出了凤凰的雏形。再看她自己灶台:十二根灰白色的面筋,一小罐粗盐。隔壁那个大厨又白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不屑地转过脸去。
杜小勺假装没看见。
一炷香后,孙德海来了。
五十岁的年纪,高高瘦瘦穿着红锦袍,腰系金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微微抬着,一双眼睛长年在御膳房里熏出来的,看谁都像是在挑毛病。他走到彩棚中间那张太师椅坐下,左右两位评委都朝他点头,他扫过全场三百个灶台。
“金勺争霸赛,海选开始。”旁边的司仪扯着嗓子喊,“一炷香时间做一道最能代表自己的菜。评委尝菜,全票通过者晋级!”
锣声响起,三百个灶台同时动起来。切菜声、炒菜声、油炸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各种香气……有鸡汤、葱油饼、烤肉香。
杜小勺蹲在角落,炭炉里的火慢慢烧起来,她把面筋串架上去耐心地转着竹签,让每面都受热均匀,面筋在火上起泡变得焦黄。厨师们一个个端着盘子从她身边跑过,摆盘一个比一个精致,盘子从她头顶掠过她缩着脖子让开。
一炷香燃尽,三百道菜端上评审台。长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鲍鱼红烧肉、蟹粉狮子头、八宝鸭、松鼠鳜鱼,光是雕花就看得人眼花。
杜小勺的粗碗摆在长桌末端,十二根面筋摆得整齐,撒着几粒粗盐。跟那道雕成孔雀开屏的糖醋鱼比起来,寒酸得像叫花子。
评委从左边开始品尝,一道一道菜尝过去。韩尚食和醉仙楼的周老板尝得很认真,时不时低声交换几句。
孙德海坐在中间,尝菜的速度很快,大部分菜只吃一口,就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偶尔遇到好的会多嚼两下,也仅此而已。越往后,他的表情越淡。
尝到第五十道菜,他放下了筷子。
“海选就这水平?”他的声音落针可闻,“今年报名的三百人,雕花的雕花,摆盘的摆盘,倒是热闹。可你们是厨子不是画画的。”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菜是给人吃的懂吗?不是给人看的。三百道菜我尝了五十道,没一道让我想添第二筷子。”
全场鸦雀无声,几个年轻厨子涨得脸红却不敢出声。周老板笑着打圆场:“孙管事别急,后头还有呢,还有二百五十道。”
“不必了。”孙德海放下茶杯。
“海选到此为止,全票通过的标准是吃了还想吃的菜。今天三百道菜里只要有一道让我想添筷子的,我就算他有本事。没有的话——”他说,“今年金勺争霸赛取消民间海选。”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锅。有人急得跺脚,有的气得摔下了围裙,角落里的杜小勺蹲在炭炉那里,手里还捏着一根凉透的面筋,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这时,周老板的鼻子抽了一下,他翻看菜碟的动静停住了。那双盘核桃的手悬在半空,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目光越过山珍海味,雕花孔雀和松鼠鳜鱼,直直落在长桌最末端那个瓷碗上。
“那个是谁做的?”周老板指着那碗面筋。
司仪翻了翻名册:“回周老板,是东市摆摊的杜小勺。”
“杜小勺?”周老板皱眉想了想,似乎没听过这号人。他起身绕过桌子在众人错愕中走到长桌尽头,低头看着那碗面筋。焦黄朴素、一根竹签串着只撒了粗盐,闻起来有点烧烤味……
他抽了抽鼻子,炭火烘出来的谷香很淡,但在一桌浓油赤酱里,干干净净的麦香反而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被鸡鸭鱼肉塞满的鼻子。
周老板出手拿起一根面筋。
“周老板,”旁边的参赛厨子忍不住开口,“那就是路边摊的玩意儿,橡皮筋似的有什么好吃的……”周老板没理他,咬了一口。
“咔嚓。”焦脆声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周老板吃到了面筋芯。软弹筋道、热乎乎的面筋在口齿留香,越嚼越有劲。
麦子的清甜和粗盐的微咸,简单到不能再简单,这种简单让周老板瞪大了眼睛。他嚼着嚼着,手不自觉地伸向了第二根。
韩尚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过来,她站在周老板旁边眉头微皱,看了看碗里剩下的面筋,又看了看周老板狼吞虎咽的吃相,犹豫着拿起一根。她吃得很慢,第一口只咬了一小截,然后她也惊住了:“盐。”韩尚食说:“竟然只有盐?”
杜小勺在人群里听到问话,站起来答道:“回禀评委只放了盐,别的调料都被……都没来得及备。”
韩尚宫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头发用一根旧木簪别着,手指上还沾着面粉。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男厨里像一根小草。韩尚食又咬了一口面筋,吃完去拿第二根。
周老板已经吃了三根了:“这面筋怎么做的?”他边嚼边问,完全没有土豪的体面了,“面筋我吃过,但没吃过这么有嚼劲的。你揉几遍?洗了几遍?”
“回周老板,揉两遍又洗了三遍。”
“洗三遍?”周老板嚼得更起劲了。
“我说呢,淀粉没洗那么狠,面筋的筋络才够劲。这火候也正好,炭火烤的一面焦一面嫩,得劲!”他把第三根吃完,竹签子往桌上一放,伸手又去拿第四根。
“周老板。”
彩棚里的孙德海走到长桌这里,站在周老板和韩尚食身后看着那碗面筋,碗里还剩六根。周老板手里攥着第四根,韩尚食吃了二根。
两人不知不觉把六根面筋吃掉了。
孙德海的视线从碗里移开,落在灶台那个瘦小的姑娘身上,他从碗里拿起了一根……周老板和韩尚食又对视着,默契地没说话。孙德海把面筋凑到眼前闻了闻,他咬了一口,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广场上三百双眼睛盯着他。
孙德海吃完一口又嚼了一口,面筋在他嘴里翻来覆去。最后他咽下去:“面筋洗三遍,揉了两遍,搓的时候用力不均,有些厚了。炭炉太小,火力不匀,有几根烤过了,有几根还欠一点火候。”
杜小勺心一沉垂下眼睛,孙德海又说了一句:“但盐放得刚好。”他把那根面筋吃完了,捏着竹签子低头看了看。“你叫什么名字?”
“杜小勺。”
“杜小勺。”孙德海重复了一遍,往彩棚走去,他回头对司仪说:“过。”
听到杜小勺“通过”,全场安静了。
周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举着手里那半截面筋嚷嚷:“她当然过了!这面筋我还没吃够呢!司仪你记上全票通过!”韩尚食没说话,但她把手里的竹签子放在了桌上,签尖干干净净一点面筋渣都没剩,这本身就是表态。
杜小勺站在人群里有点腿软。
【叮——海选通过。奖励:积分500,人气值+100。解锁新菜谱:“卤煮火烧”。】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两遍,杜小勺才确认自己真的通过了。她弯腰把炭炉和铁锅收拾好,十二根面筋一根不剩。她正要离开,周老板忽然叫住她:“哎,那个杜小勺!”
杜小勺回头。
“明天申时,我醉仙楼后厨借你用。你来给我做二十根面筋。”周老板掏出块碎银子扔过来,“这是定金,做得好另有重赏。”
银子落在杜小勺怀里,她手忙脚乱接住,抬头想说谢谢,周老板已经去跟韩尚食说话了。她低头看手里的银子,足足二两。
彩棚下,孙德海坐在太师椅上捏着那根竹签慢慢转着。他望着杜小勺背着炭炉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大徒弟凑过来低声说:“师父,那面筋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烤面团嘛。”
“你烤一个我尝尝。”
大徒弟闭嘴了。
孙德海把竹签收好,起身整了整袍子。“回御膳房。”又说了一句让大徒弟摸不着头脑的话,“去查查这个杜小勺的底细,她面筋的洗法,不是寻常路边摊的手艺。”
与此同时。
杜小勺正背着包袱走回东市,她路过街口停下来,被张远砸烂的馄饨摊旧址还在,碎木渣散了一地,她爹那根断成两截的擀面杖还躺在泥里。
杜小勺把两截擀面杖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木头粗糙扎得她手心疼。她把擀面杖裹进包袱里,雨后的京城湿冷,但东市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挑担子的,人来人往。
烟火气从两边铺子里冒出来,热腾腾的把雨天的寒气冲淡了。杜小勺站在街口吸着气对自己说:“明天,去醉仙楼。”她攥紧了包袱里的二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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