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勺争霸》鹿青竹

12、012 瓦窑巷的人

　　杜小勺在后厨下了六碗馄饨。个个皮薄馅大，汤清味鲜，每碗还多放了一撮虾皮。她拿托盘端出来，一人面前一碗，筷子并在碗沿上。

　　“吃吧，吃完再说。”

　　周大锤端着碗犹豫着低头吃了一口，他吃两口又停住了。然后他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呼哧呼哧，吃完馄饨把汤也喝干净了。其他几个人也都差不多的反应；先是绷着脸，吃着吃着脸色就松下来了，最后连汤带水全下了肚。

　　杜小勺等他们都吃完才开口：“周大哥，你那炸糕用了几年了？”

　　“三年多。”

　　“三年多没换过方子？”

　　周大锤皱眉：“我这方子怎么了？我爹传下来的！”

　　“你爹传给你的时候，瓦窑巷有几家卖炸糕的？”周大锤张了张嘴没话说。旁边瘦高个帮他答了：“就他一家。”

　　“现在就他一家？”

　　瘦高个想了想：“巷口又开了两家。一家卖糯米糕，一家卖糖油果子。都是去年新开的。”

　　杜小勺看着周大锤：“三年前你一家独大，怎么做都有人买。现在多了两家，你还是老方子老做法，人家凭什么非得吃你的？”

　　周大锤脸涨红了：“你意思是我做得不好？”

　　“我没说你做得不好。我是说你做得跟三年前一样好，但旁边的人比三年前多了。”杜小勺站起来，走到柜台从柜子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放在桌上，“这是郫县产的豆瓣酱，发酵了三年。你回去往炸糕馅里放半勺试试。”

　　周大锤瞪着那包豆瓣酱：“炸糕搁豆瓣酱？那能吃吗？”

　　“你回去试，不好吃你再来砸我招牌。”

　　周大锤犹豫了半天把那包酱揣进怀里。他站起来：“那、那我们摊子上没客人，你就给句准话，你这铺子的客人分不分流？”

　　“周大哥，你们瓦窑巷口那条街离我这铺子走路一炷香。我这铺子再大也就二十张桌子，挤不下全京城的人。但你们那条巷子上下几百户人家每天都要吃早饭，你要是把炸糕做得好，煎饼摊得香，豆腐脑点得嫩，你用得着抢我这边的客人？”

　　周大锤愣住半天。

　　他身后的瘦子扯了扯他袖子：“锤哥，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周大锤没理他，盯着杜小勺：“你说的那豆瓣酱怎么放？”

　　“炸糕馅里放小半勺，拌匀了再包。油温别太高，高了焦了苦，低了渗油。”周大锤回头撂了一句：“我回去试试。要不好吃，我还来。”

　　“来就来，我再给你下碗馄饨。”

　　几个汉子溜了，赵婶从隔壁跑过来，她的脸还白着。“小勺，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帮人看着就不好惹，你还给他们下馄饨吃！”

　　“赵婶，他们要真不讲理，直接掀桌子就行了，用不着坐下来跟我谈。”杜小勺把碗收了，“他们来，就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了。我要能把他们的生意带起来，瓦窑巷那片的人气就旺了，我这边的客人只多不少。”

　　赵婶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那豆瓣酱管用吗？”

　　“不知道。看他们自己怎么做。”

　　第二天下午周大锤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杜小勺正在收摊，周大锤从巷口走过来，这回没带那帮兄弟，就他一个，手里提了个油纸包往柜台上一放：“试试。”

　　杜小勺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个炸糕，金黄金黄的，个头比之前大一圈。她掰开一个，馅里果然有酱香，混着红糖的甜，咸甜口的一点不违和。她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软糯，豆瓣酱的鲜把红糖的腻压住了，吃起来反而爽口。

　　“怎么样？”周大锤站在柜台搓着手。

　　“卖得怎么样？”

　　“今天做了五十个一早上都卖光了。”周大锤咧开嘴笑了，满脸的络腮胡子跟着抖，“我婆娘说比之前好吃。巷口那两家糯米糕和糖油果子，今天一个客人都没抢着。”

　　杜小勺把剩下的炸糕包好收起来。“周大哥，明天你每天往我这儿送三十个炸糕。我放在前厅卖，五文一个，卖完的银子咱俩对半分。”

　　周大锤眼睛亮了：“你帮我卖？”

　　“你这炸糕改进了确实好吃。我这前厅客人多，一人带一个尝尝，你那摊子名气就传出去了。”杜小勺把油纸包放回他手里，“不过有一样，配方你自己得把住了。豆瓣酱搁多少，火候怎么控，别往外说。”

　　周大锤抱着油纸包，半天憋出一句：“杜师傅，之前是我们不懂事……”

　　“行了行了。”杜小勺摆手，“回去做炸糕吧。明天早上送三十个过来，别晚了。”

　　赵叔从隔壁探出头来：“你真要帮他卖？”

　　“赵叔，一条巷子火了，整条街都跟着沾光。我一家铺子能吃下多少客人？瓦窑巷那边摊子多，卖什么的都有，要是都做起来了，我这边客人排队等位的时候还能有个去处，吃完了再回来。”杜小勺蹲在灶台生起火，“再说，他那个炸糕确实改好了。我没亏。”

　　赵叔琢磨了一会儿点头。“行，你有数就行。”

　　当天晚上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支线任务触发：帮助瓦窑巷摊贩改良手艺，打造城南美食巷。完成奖励：解锁“老汤传承”功能（可将老汤配方传授给指定人选，传授后老汤保持活性不腐）。失败惩罚：无。】

　　杜小勺看着面板上的字发呆。

　　老汤传承？能把自己的老汤配方传给别人，别人接着养，汤还不坏。这功能用好了，往后开分号就不用她亲自盯着每一锅汤了。

　　她把面板收起来把灶里的火拨旺。

　　明天周大锤送炸糕来，她还得琢磨琢磨怎么帮他把煎饼和豆腐脑也改改。瓦窑巷那条街，说不定真能做成个美食巷。

　　周大锤准时来了，他拎着个竹篮子，里头放着三十个还冒着热气的炸年糕。杜小勺接过放在前厅的柜台上，拿一块干净白布盖上，旁边立了个歪歪扭扭的木牌：周记炸糕五文一个。赵婶问：“就这么卖？不用吆喝？”

　　“不用。摆着就行。”

　　赵婶将信将疑。结果不到一个时辰，三十个炸糕全卖完了。好几个客人买了卤煮坐下来吃，看见柜台上的炸糕，顺手捎一个尝尝，吃完又回头问还有没有。

　　周大锤中午跑来收篮子的时候，看见空篮子傻了眼。“全卖光了？”

　　“全卖光了。”

　　杜小勺把十五文铜板数出来递给他，“这是你那一半的分红，明天送五十个来。”周大锤攥着铜板忽然蹲下来把脸埋在胳膊里。

　　杜小勺吓了一大跳：“周大哥？怎么了？”

　　“没怎么。”周大锤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抬起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他使劲抹了把脸，“我婆娘昨天还骂我说改方子瞎折腾。今早出门她还说，要一个都卖不出去就甭回家了。我今儿回去，非得把钱拍她脸上不可。”

　　杜小勺忍笑忍得很辛苦。

　　“周大哥，你回去跟你那帮兄弟说一声。明天我要去瓦窑巷看看，让他们把各自摊子上卖的东西都准备一份，我尝尝。”

　　“成！明儿一早我们都出摊，你来！”

　　早上杜小勺交代赵婶看店，自己挎了个竹篮往瓦窑巷走。

　　走到巷口就看见周大锤站在那儿等着，身后跟着那天几个汉子，一个个围裙系得板板正正，站在各自摊子后面跟等老师检查功课似的。

　　瘦高个姓吴，摊子上支着个煎饼鏊子，旁边摆着几碟小菜：酱萝卜丝、炒豆芽、腌韭菜花。再过去是个矮胖汉子，姓刘，摊子上架着两口锅，一口点豆腐脑，一口炸油条。

　　杜小勺从吴老哥的煎饼摊开始尝。

　　煎饼摊得倒是薄，但面糊太稀，摊出来软塌塌的，一包菜就破。酱也寡淡，咸味够了但没什么香气。她吃了半个就放下了。“吴大哥，你这面糊，绿豆面掺了几成？”

　　“三成。”

　　“再多掺一成。绿豆面多了煎饼才有筋骨，包菜不破。酱你光搁了面酱和盐？”吴老哥点头。杜小勺从篮子里摸出那半罐豆瓣酱，“放半勺进去跟面酱一块儿炒，炒酱的时候加一小撮糖，提鲜。”

　　吴老哥接过豆瓣酱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这酱好，闻着就香。”

　　杜小勺又去看了刘老哥的豆腐脑。豆腐脑点得倒是嫩，白花花颤巍巍的，浇了卤汁和辣椒油。杜小勺舀了一勺尝了尝。卤汁太寡，木耳和黄花菜切得粗，勾芡也薄了。她把碗放下：“刘大哥，你这卤汁熬了多久？”

　　“一个时辰。”

　　“熬两个时辰。木耳切细丝，黄花菜切小段，另外加一勺猪骨汤进去。勾芡分三次下，一次比一次薄，最后出来的卤汁挂碗不挂勺。”

　　刘老哥挠了挠头没太明白。杜小勺干脆从他摊子上要了材料，现场给他演示了一遍。重新熬的卤汁端出来的时候，刘老哥舀了一勺浇在豆腐脑上，尝了一口，扭头看她半天，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服了。”

　　一圈转下来，杜小勺把每个人的摊子都尝了一遍，提了七八条改进建议，全是最简单的调整；比如多掺一成什么，少搁一样材料，火候大了还是小了。

　　她在瓦窑巷待了整整一上午，临走的时候几个汉子送她到巷口。周大锤搓着手问她：“杜师傅，那个炸糕的钱，明天还是送五十个？”

　　“送。以后每天五十个，卖完了再加。”

　　周大锤嘿嘿笑了两声。杜小勺回头看了一眼瓦窑巷。窄窄的一条巷子，两边挤着十几个小摊，卖煎饼的、卖豆腐脑的、卖炸糕的、卖馄饨的，烟火气从各家的炉子里冒出来混在一起往天上飘。

　　她在心里盘算着，要是这十几个摊子都能把味道提上去，瓦窑巷的名声传出去，来吃的人多了，杜记那边排队等位的客人就有地方分流了，两边互相带客，整片城南都能活起来。

　　正想着，巷口拐进来一辆马车。

　　黑漆车辕上坐着个穿灰衣的车夫，杜小勺一看那车帘就认出来了。马车在她面前停下，车帘掀开，李浔探出半个头。他今天穿的是鸦青色的暗纹袍，头发用玉冠束着，但眼底带着点青像昨晚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