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飞向南方》四叶心

7、第 7 章 十月下

　　十月下旬，天气彻底放晴了。太阳挂在天上，暖洋洋地照在操场上，把水泥地晒得发白。

　　没有下雨，空气里只有干燥的泥土和落叶的味道。今天是周六，高三难得放半天假，下午不用上课。

　　李泊言没有回家。他拿着几本书，坐在学校操场旁边花坛的石阶上晒太阳。他不能说话，平时在学校里也很少主动跟人扎堆，但今天他旁边坐满了人。

　　苏禾靠着李泊言左边的石阶，手里拿着一本单词本在背。其实她英语挺不错的，但她说自己怕考砸，非要临时抱佛脚。江遥坐在她右边，手里举着一瓶橘子汽水，用吸管戳着冰块，一副慵懒的样子，看着苏禾背单词。

　　“你歇会儿行不行？太阳晒着背单词，眼睛不花吗？”江遥吐槽了一句。

　　苏禾头也不抬：“你别吵，我再背十个就休息。”

　　姜浩今天没捣乱，他带着陈阳跑到学校小卖部买了一堆零食，什么辣条、薯片、QQ糖，装了一大袋子。他豪气地往石阶上一倒：“来来来，今天周末，咱们分赃！我请客！”

　　陈阳看着一堆零食，黑黑的脸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姜浩你今天咋这么大方？转性了？”

　　“滚！我哪天不大方了！”姜浩塞了一包薯片进陈阳嘴里，“吃你的，少说话！”

　　许锐难得没去打篮球，他坐在最边上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张英语卷子。他不爱说话，但人坐在这里，就像一块定海神针。他偶尔会帮旁边的人捡一下掉在地上的笔，或者默默把地上的空瓶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李泊言看着他们闹腾，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他不能说话，所以只能静静地看着。阳光照在他身上，感觉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舒服的暖意。

　　他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里面是爷爷早上给他装的红糖水，爷爷虽然看不见，但摸着他的手说天冷，非要给他灌满。

　　喝完了水，李泊言把本子摊在膝盖上，开始用笔在上面画着什么。他在画他们几个人的Q版小人——有扎着马尾的苏禾，有黑头发冷脸的许锐，有黄毛的姜浩，有黑脸的陈阳，有酷酷的江遥，还有旁边单手插兜站着的顾安泽。

　　他还没画完，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画什么呢？”

　　顾安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两瓶常温的水，走到了李泊言面前。他看了一眼李泊言本子上的画，嘴角挑了一下：“画得还挺像。怎么没画我？”

　　李泊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在纸上快速地写：“画了，在后面，还没画完。”

　　顾安泽“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一瓶水塞进李泊言怀里，然后走到他旁边，在石阶上坐了下来，挨得很近。

　　李泊言低头看着怀里的水，心里暖融融的。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常温的，不凉，刚好解渴。

　　“泊言，你爷爷最近身体咋样？”陈阳一边嚼着薯片，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李泊言顿了一下，在纸上写：“还行。但他最近老是咳嗽。”

　　陈阳吸了吸鼻子：“那让他注意点，秋天容易感冒。我明天给你带点枇杷膏，我奶奶熬的，可管用了。”

　　李泊言点了点头，又在纸上写了一句：“谢谢陈阳。”

　　顾安泽在旁边听到他们聊天，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水瓶捏得咯吱响了一声。他侧过头，看着李泊言安静的侧脸，眼神有些深。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李泊言，周末别老坐在操场上吹风了，下次周日跟我去镇上吧，我带你去吃碗热汤面。”

　　李泊言没想到顾安泽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到了傍晚，大家陆陆续续散了。

　　李泊言背着书包，和顾安泽一起慢悠悠地走出校门。校门外是一条不长的小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几片落叶打着转飘下来。

　　李泊言走在前面，顾安泽走在他旁边。刚走到路口，远处驶过来一辆警车。警笛没有响，只是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有两个警察下了车，走进旁边的小卖部买东西。

　　李泊言看着那辆警车，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顾安泽。顾安泽也看着那辆警车，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插在校服口袋里的那只手，微微握紧了。

　　李泊言记得，顾安泽的爸妈就是缉毒警察。他想起顾安泽家里那张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遗照，心里猛地疼了一下。他轻轻拉了拉顾安泽的衣角，示意他该走了。

　　顾安泽回过神来，把视线从那辆警车上移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李泊言，声音有点哑，但还算轻松：“走吧，回去晚了锅里没饭了。”

　　李泊言看着他，使劲点了点头。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李泊言走在顾安泽身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以后顾安泽也穿上那身警服，去了那种特别危险的地方，他该怎么办呢？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下，就被他用力压了下去。他现在不想想那么远的事。他只想好好过完这个秋天，好好高考，好好留在顾安泽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但影子挨得很近，近得就像一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