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飞向南方》死机鱼

6、第 6 章 运动会

　　运动会结束后，高三的日子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平静。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每天都被人翻一页，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空气里全是试卷翻动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姜浩趴在桌上打呼噜的声音。

　　李泊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做一套理综卷子。他写字的速度很快，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很有规律的沙沙声。

　　他的物理成绩很好，每次老师发试卷下来，周围总有同学偷偷伸头来看他的答案。陈阳就是最典型的一个。陈阳坐在李泊言斜后方，每次遇到看不懂的题，他就用笔帽戳一下李泊言的后背，然后把一张写满“救命”两个字的纸条塞过去。

　　李泊言从来没有不耐烦过。他停下笔，把草稿纸拿过来，在图示上画几条辅助线，然后把关键公式写在旁边，再递回去。陈阳每次拿到草稿纸，都会像捧着宝一样，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念叨：“原来是这样，我真是个猪脑子。”

　　坐在前面的苏禾，现在是高三（2）班最忙的人。她在班里担任了类似生活委员的职务，谁上课没带笔、谁要交什么材料，全都是她一个人在张罗。她的笔袋里永远装着三支中性笔、两包纸巾，还有贴满不同颜色标签的笔记本。

　　“苏禾，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拿准考证复印件！”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苏禾咬着笔帽站起来，风风火火地往外跑。走到门口时，她刚好碰见许锐抱着篮球从门外走进来。

　　许锐脸上带着一点汗，高高壮壮的，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冷着脸往座位走。他不爱说话，但他回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口被风吹倒的扫把扶了起来，然后经过李泊言座位时，又顺手把他桌角快要掉下去的英语练习册往里推了推。

　　这些动作都很轻，像是不经意的，但李泊言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许锐只是看起来冷，其实很细心。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李泊言去开水房打水。

　　走廊上的人很多，他拿着水杯耐心地排队。打完水刚转身，就看见赵启靠在开水房外面的墙上，正低着头玩手机。

　　李泊言脚步顿了一下。他本想绕路走，但走廊太窄了，赵启已经抬起了头。

　　“喂。”赵启收起手机，走到李泊言面前。他最近没再像之前那样大吵大闹，语气也收敛了不少，但眼神还是有点执着。

　　“我没别的意思。”赵启看着李泊言手里的水杯，抓了抓头发，“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感冒好了没？前两天下雨，你淋得挺厉害的。”

　　李泊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赵启是来说这个的。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写了一行字：“好了，谢谢。”

　　赵启看到那两个字，像是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有点自嘲的笑容：“行吧，好了就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声音有点闷：“你那个朋友……顾安泽，他对你挺好的。”

　　李泊言站在原地，看着赵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没有对赵启产生过什么特别的感情，但他确实不讨厌赵启了。赵启就像一只明明知道会挨打，还非要往灯上扑的飞蛾。李泊言轻轻叹了一口气，收起便签本，回了教室。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安静下来。

　　李泊言写着写着，觉得眼睛有点酸。他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向窗外，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雨了。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路灯的光晕被模糊成一团。

　　“啪。”

　　旁边被扔过来一个东西。李泊言低头一看，是一盒薄荷糖。顾安泽单手撑着下巴，正盯着黑板上的英语阅读理解，头也没回，压低声音说：“提神的，吃吧。”

　　李泊言打开盒子，拿了一颗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散开，驱散了困意。他偷偷看了一眼顾安泽。顾安泽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晰，下颌线绷得很紧，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因为阅读理解太难，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高三的夜很长，长到让人看不见尽头。

　　第二天中午，李泊言趴在桌子上补觉。刚睡了一小会儿，他就感觉有人在扯他的校服袖子。

　　“泊言！泊言你快醒醒！”是姜浩压着嗓子的声音。

　　李泊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姜浩拿着手机，表情非常兴奋，指着屏幕小声说：“江遥姐是不是太猛了？她昨天晚上翻围墙出去给苏禾买奶茶，结果被教导主任在监控室抓了个正着！刚才主任在广播里点名批评，说是要在下周的晨会上通报！”

　　李泊言清醒过来，他赶紧在纸上写：“那苏禾呢？”

　　“苏禾没事，她没去。就江遥一个人被逮了，但她嘴硬，死活不说是给谁买的。”姜浩嘿嘿笑着，竖起大拇指，“这才是真爱啊！”

　　李泊言：“……”他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替江遥担心。

　　但很快，下课铃一响，李泊言就看到苏禾一脸急色地跑了出去。大约过了十分钟，苏禾回来了，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带着一点笑意。她趴在李泊言的桌边，声音有点哑：“泊言，江遥被班主任罚扫一周厕所……我明天早上给她带早饭去。”

　　李泊言看着苏禾脸上那种既无奈又心疼的表情，心里很明白。他默默在纸上画了一个笑脸，推给她。

　　苏禾看着那个笑脸，眨了眨眼睛：“谢谢你，泊言。”

　　下午放学，天又下起了小雨。

　　李泊言和顾安泽一起走出校门。这次，顾安泽带了两把伞。他把自己那把大伞撑开，丢给李泊言一把小伞：“你拿着，别跟我挤。”

　　李泊言接过伞，却没有打开。他看着顾安泽，指了指他手里的伞，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一起”的手势，意思是：“我想跟你一起撑。”

　　顾安泽皱了皱眉：“大伞挡风，你拿着小的自己走不就行了？磨蹭什么？”

　　李泊言低着头，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他没说话，但他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顾安泽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大步走回来，把大伞举过头顶，罩住李泊言，语气有些不耐烦：“真拿你没办法，走吧。”

　　李泊言乖乖地钻进伞下，紧紧贴着顾安泽的胳膊。

　　雨不大，但风有点凉。顾安泽依然像上次那样，把伞微微倾斜，大半都挡在李泊言那边。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的肩膀上，把校服洇湿了一小块。

　　李泊言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酸的，又有点甜甜的。他在书包里摸摸索索，拿出那盒还没吃完的薄荷糖，递给顾安泽。

　　顾安泽低头看了一眼，没接：“我嫌凉。”

　　李泊言摇摇头，还是固执地举着。他写着：“很甜的。”

　　顾安泽拿他没办法，接过去，倒了两颗放在手心里，没吃，直接揣进了兜里：“留着晚自习吃。”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村口的老槐树，过了那座破旧的小桥，雨声淅淅沥沥地落在伞面上。

　　李泊言想，如果高三的每一天都能像这样就好了。虽然永远不能开口说话，但只要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顾安泽身边，听他偶尔说一句嫌弃自己的话，他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