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飞向南方》四叶心

5、第 5 章 十月中

　　十月中旬，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终于开始了。

　　操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红色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台上坐满了学生，花花绿绿的旗帜到处飘，广播里放着激昂的音乐，整个学校闹哄哄的。

　　班主任在讲台上喊破了嗓子：“这届运动会，每位同学都要报个项目啊！没有特长的，去当后勤也行！不许躲在教室里自习！”

　　李泊言本来想写纸条跟老师请假说自己去当观众，但他还没下笔，姜浩就冲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姜浩兴奋地指着操场说：“学神学神！我刚刚报了铅球！你看我胳膊，是不是很有力量？”

　　李泊言看了他一眼，姜浩胳膊细得像麻杆一样，他忍不住在纸上写：“你确定能扔出去？”

　　姜浩不服气：“我昨天吃了一大碗牛肉面，今天肯定能拿名次！”

　　坐在一旁的苏禾叼着棒棒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拉倒吧，你连铅球都没摸过，别在台上丢人现眼了。”苏禾虽然嘴上不留情，但她手里已经拿了一沓班级的报名表，正在挨个统计后勤人员。她做事非常麻利，没一会儿就把谁送水、谁拿衣服安排得明明白白。

　　顾安泽趴在桌子上，对运动会毫无兴趣。他懒懒地看了一眼姜浩，闭着眼睛补觉。

　　李泊言想了想，在报名表的班级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项目”那一栏画了一个杠，又写了两个字：“长跑。”

　　他身体虽然瘦弱，但平时走路上学走来走去，体力其实还可以。而且他不能说话，长跑不需要交流，他只要闷着头往前跑就行了。

　　姜浩看到那两个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不说话还能拿分！”

　　这时，坐在角落里安静看书的许锐站了起来，走到班主任面前，声音很冷：“我报跳高和跳远。”

　　许锐是篮球校队的，弹跳力本来就好。班主任满意地点头：“好好好，有你在，咱们班的男子跳高稳了！”

　　陈阳拎着一瓶矿泉水跑过来，黑黑的脸笑得像朵向日葵。他凑到李泊言跟前说：“泊言，我给你当啦啦队！你跑的时候，我在赛道旁边跟着你跑，你要是渴了，我给你递水！”

　　李泊言笑了笑，在纸上写：“不用，你搬水就行。”

　　陈阳本来还想说啥，被旁边的江遥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江遥穿着黑色的运动外套，耳朵上打了两个耳钉，拉着苏禾的手，挑衅地看着周围其他班的女生：“你们班缺女将吗？缺的话我替苏禾跑个四百米，我高中在校队的时候，跑得比男生还快。”

　　苏禾的脸一下红了，掐了她一把：“你好好坐着当观众行不行，别到时候跑太快摔了。”

　　江遥挑了挑眉：“心疼我啊？”

　　苏禾瞪了她一眼，转头不说话了。

　　运动会开幕式走完方阵后，比赛正式开始。

　　最先比的就是男子四百米。江遥果然去跑了，她像一阵黑旋风一样从起跑线冲出去，步伐很大，速度特别快，直接甩了第二名大半圈。全场都在尖叫，苏禾在看台上激动得差点把棒棒糖咽下去。

　　李泊言站在操场边，看着江遥冲过终点线，心里觉得很厉害。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递给站在旁边的顾安泽：“江遥好厉害。”

　　顾安泽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嗯，还行。”

　　没过多久，轮到李泊言的长跑比赛了。他站在起跑线上，风把校服吹得鼓起一个包。发令枪一响，他跟着人群跑了出去。

　　长跑是煎熬的。前两圈，李泊言还能保持匀速，到了第三圈，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重，肺里火烧火燎的疼。

　　跑道边，陈阳真的在外面一路跟着他跑，一边跑一边挥舞着矿泉水：“泊言！加油！还有两圈！你别停啊！”

　　姜浩也拿着个喇叭在旁边喊：“学神冲啊！你跑完了今晚我请客吃炸鸡！”

　　李泊言听不太清他们的话，只是闷着头拼命迈开步子。在他快要掉出前三名的时候，跑道的拐角处，他突然看到顾安泽站在那里。顾安泽手里拿着一瓶冰水，静静地看着他。顾安泽没有大喊大叫，但他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李泊言，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跑过去，我等着你。

　　李泊言像是突然有了力气。他咬紧牙关，猛地加速，超过前面的一个人，第三个冲过了终点线。

　　他跑到终点，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是顾安泽。

　　顾安泽把他扶到旁边的长椅上，拧开那瓶冰水，塞到他手里，语气冷冰冰的，但动作却很轻：“喝。”

　　李泊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缓了半天才把气喘匀。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安泽，笑了。虽然不能说话，但他用口型认真比划了两个字：“谢谢。”

　　顾安泽别开眼，没理他，继续坐在旁边看着他。

　　下午，最热闹的跳高比赛开始了。许锐脱掉外套，穿着白色的背心，走到跳高杆前，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完美地腾起，像一只起飞的大鸟，轻松地跃过了横杆。全场爆发出一阵掌声。

　　赵启偷偷摸摸地混在看台的角落里。他本来是来看李泊言长跑的，但到了下午刚好看到许锐跳高。他看着李泊言坐在顾安泽旁边擦汗的样子，心里酸溜溜的，但也没上去找不痛快，只是啃着买来的鸡腿，远远地看了几眼，然后闷闷地走了。

　　傍晚，运动会接近尾声，夕阳把操场染成金黄色。广播里开始宣布总分，高二（2）班总分第一。

　　姜浩高兴得在操场上蹦来蹦去：“卧槽！拿第一了！我铅球虽然没扔出去，但是咱们班许锐跳高太牛逼了！”

　　许锐坐在台阶上，擦了擦汗，冷冷地说：“你下次别报铅球了，报个扔扔矿泉水瓶的比赛，你能拿第一。”

　　“哈哈哈哈！”姜浩大笑着去拍许锐的后背，被许锐嫌弃地躲开了。

　　苏禾和江遥手牵手坐在台阶上，苏禾把一瓶可乐递给江遥。陈阳抱着一堆没发完的矿泉水，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憨憨地说：“大家辛苦了！我买了很多奶茶，谁喝？”

　　李泊言坐在台阶最下面，默默听着他们几个人打打闹闹。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水瓶，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晚霞中的顾安泽，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这就是他的高三，虽有磨难，但身边有这些人陪着，哪怕他永远发不出声音，他也不再觉得孤单了。他掏出本子，悄悄写下一行字：“秋天真好，你们真好。”然后轻轻地折好，放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