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飞向南方》四叶心

4、第 4 章 九月底

　　九月底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是大太阳，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课，天色就暗得像傍晚一样，紧接着就是一阵狂风，哗啦啦的大雨直接浇了下来。

　　李泊言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下，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有点犯愁。他没有带伞，而且今天他爷爷出门前特意交代过，让他早点回家帮邻居修一下漏雨的屋顶。

　　他看着雨没有停的意思，正准备冒着雨冲出去，身后突然被人拽住了胳膊。

　　顾安泽冷着脸，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破伞，皱着眉看他：“你是不是傻？这么大雨你也想硬冲？”

　　李泊言转过头，看着顾安泽。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摇摇头，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雨，意思是：“雨太大了，我得赶紧回去。”

　　顾安泽看他着急的样子，也不跟他废话了，直接把伞撑开，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走，我送你回去。”

　　李泊言愣住了。他看着顾安泽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带着点薄茧，握着他的手腕，力气很大，却一点都不疼。李泊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乖乖地被他拽着走进了雨里。

　　雨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顾安泽把伞大半都倾斜到了李泊言那边，自己半边肩膀瞬间就湿透了。

　　李泊言心里急，他侧过头，看着顾安泽被雨水打湿的侧脸，伸手想把伞往顾安泽那边推一推。可是他的手刚碰到伞柄，顾安泽就不耐烦地低声呵斥了一句：“别乱动，好好走。”

　　李泊言只好缩回手，心里又酸又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鞋尖，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明明那么冷，为什么总是对他这么好？

　　两人走了一段路，路过学校门口的一家小卖部时，遇到了麻烦。

　　赵启正站在小卖部的雨棚下躲雨。他看到李泊言和顾安泽共撑一把伞走过来，尤其看到顾安泽那半边湿透了的肩膀，心里立刻冒起一股无名火。

　　赵启踩着一双运动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雨里，直接拦在了两人面前。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一脸不服气地看着顾安泽，指着李泊言说：“顾安泽，你是不是有病？下这么大雨你带他淋雨？你把伞给泊言，你自己滚回去不行吗？”

　　顾安泽停下脚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松开李泊言的手腕，慢慢地把伞柄握紧，冷冷地盯着赵启：“关你什么事？”

　　赵启仰着脖子，就是不让路：“我就看不惯你欺负他！他是哑巴，他没法说话，你就仗着他不能说话这么欺负他？你给我把伞给他！”

　　顾安泽气得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我欺负他？你是哪根葱？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你算什么东西？”

　　赵启急了，伸手就要去抢那把伞。

　　李泊言一看这两人要打起来了，心里急得不行。他不顾雨水打湿自己的衣服，猛地往前一冲，挤进两人中间，然后用力把顾安泽和赵启推开了。

　　他站在大雨里，浑身发抖，淋得像只落汤鸡。他赶紧从书包里掏出防水袋装着的便签本和笔，手指因为着急抖得厉害，但还是飞快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举到两个人面前：

　　“你们别吵了。顾安泽，别打架。”

　　赵启和顾安泽同时低头看向那行字。

　　赵启看着李泊言浑身湿透、单薄得不行的小身板，原本的怒火瞬间瘪了下去。他咬了咬牙，有点委屈地红了眼眶，嘴硬地嘟囔了一句：“行行行，就你护着他！我多管闲事行了吧！”说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冲进大雨里跑了。

　　顾安泽看着赵启跑走的背影，冷哼一声，重新走到李泊言身边，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硬生生把外套脱下来，罩到李泊言的头上，语气很冲：“你是不是傻？谁让你冲进来的？淋感冒了怎么办？”

　　李泊言被他罩在衣服里，鼻尖全是顾安泽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安静地跟在顾安泽身边往前走。

　　两人回到李泊言家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

　　李泊言推开破旧的木门，屋里很暗。爷爷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虽然看不见，但听到推门声，立刻站起来，摸索着向他们走来：“是泊言回来了吗？哎呀，怎么这么大的雨……”

　　李泊言赶紧跑过去，扶着爷爷坐下，比划着告诉他顾安泽来了。

　　爷爷虽然看不见，但听动静就知道李泊言带了同学回来。他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是安泽吧？快进来坐，别在外面淋着。泊言，你去找两件干衣服给安泽换上。”

　　李泊言点点头，转身去里屋翻找干衣服，却在翻箱倒柜的时候犯了难。他自己都没几件像样的衣服，更别说给顾安泽穿了。

　　顾安泽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摆了摆手：“别找了，我穿一会儿就干了，等雨停我回去换就行。”

　　李泊言摇摇头，坚持拿出一件自己洗得最干净、最大号的白T恤，递给了顾安泽。那件衣服上，有李泊言身上很淡的皂粉味。

　　顾安泽看了他一会儿，没再推辞，把湿衣服换下来，套上了那件白T恤。原本有些宽大的衣服，穿在顾安泽修长的身上，倒是挺合适。

　　爷爷在堂屋里摸索着烧了壶热水，倒了两碗端过来。李泊言和顾安泽坐在破旧的木板凳上，一人捧着一碗热水，安静地喝着外面的雨声。

　　李泊言喝了一口热水，偷偷抬眼打量顾安泽。顾安泽穿着他的白T恤，头发还湿着，微微垂着眼，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李泊言赶紧移开视线，耳朵尖又悄悄红了。

　　顾安泽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开口：“李泊言。”

　　李泊言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看他。

　　顾安泽放下碗，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以后赵启那个傻逼再找你，你直接告诉我，别理他。听到没？”

　　李泊言没法说话，只能用力点点头。

　　顾安泽看着他乖巧点头的样子，好像挺满意，嘴角勾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李泊言还是看见了。

　　雨渐渐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漏下来，照在破旧的院子里，出现了一道彩虹。

　　顾安泽站起来，把碗放在桌上，准备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有点飘忽：“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一起上学。”

　　李泊言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顾安泽说完就大步走远了，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李泊言关上门，靠着门板，心跳得好快。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回头看了看桌上顾安泽喝过的那只碗，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爷爷在里屋问他是不是安泽走了，他跑进去，在纸上用力写道：“他说明天早上来找我一起上学。”

　　爷爷笑呵呵地说：“那好啊，安泽是个好孩子。”

　　李泊言使劲地点了点头。

　　晚上，李泊言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滴落的雨声，脑子里一直转着顾安泽穿着他白T恤的样子。他翻了个身，默默在心里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哪怕只是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就这么安静地待在他身边，他也觉得很开心。

　　第二天早上，李泊言天刚亮就起来了，还特意把头发理了理，背着书包早早地等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没过多久，顾安泽果然来了。他单手插兜，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走到李泊言面前，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嗤笑了一声：“你这么高兴干嘛？走啊，迟到了。”

　　李泊言没法说话，但他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点头了。他快步跟在顾安泽身后，迎着初升的太阳，一起往学校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