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饯不苦》秋生贰柒

9、奔你而来 是序章，是

　　帆布帐篷半敞，氛围灯垂在营边晃出柔和光晕，木柴在篝火堆里噼啪轻响。

　　纪知雪躺坐在折叠倚上，好奇地打量这些碳基生物。

　　他们说之前晚上探查过一次，什么都没有查到，加之是夜晚会有什么危险，防止意外发生便先歇一晚，但现在都快半夜了，还要开什么篝火晚会说是欢迎加入。
　　但他看，纯粹是他们自己无聊想玩了。

　　纪知雪往陆缚云那边望去，他正和柳周银谈论什么，看口型是在说下一次的探查计划。

　　“纪先生来一瓶？”姚瑶手里拿着一罐芬达递给他，身后还跟了两位女生。

　　“谢谢，”纪知雪接过，拿在手上，“还有饮料，不错嘛。”

　　“徐渡在村里小店买的。”姚瑶拉过椅子坐下说。

　　徐渡？有点耳熟，好像是景沐说残了也可以。
　　纪知雪扭头对走过来的陆缚云说：“残了的那个？”

　　陆缚云微顿，很快就明白他说的是谁，“嗯。”

　　三位女生面面相觑，又同时歪歪头看向还是健全的徐渡，完全不理解他们二人的意思。

　　徐渡忽然感到三股视线，猛打个寒战，他往方向看去，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声就往这边走来。

　　纪知雪见一个耳骨缀着一排冷光耳钉的Alpha走过来，“就是他？”

　　“对对，他就是徐渡。”三位女生说。

　　“确实说不出口。”纪知雪嘀咕道。
　　他一看就很影响智商。

　　姚瑶没有听清，“什么？”

　　“就是觉得他应该没对象吧。”

　　“哎~他有对象，”坐在姚瑶一侧的宁舒遇说：“那位应该在华东那边，他每次放假都跑华东去，上次吧，还是前几次，刚结束任务就跑上海去了，还天天在那炫耀对象有多好。”

　　另外两人很附和地点头，纪知雪明了，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没名没份。”

　　“？”
　　三人表情有些微妙，徐渡突然被拌了一脚，他稳住身形，走向陆缚云那边。

　　陆缚云也注意到他，示意他坐下，把烤好的肉串递给纪知雪。

　　纪知雪左手烤肉右手饮料，耳朵竖起。

　　徐渡问道：“陆组长，你们调查的那个叫黄山的人审完了吗？”

　　“没有，”陆缚云知道他要做什么，对他说：“等审问完了，通知你一声。”

　　徐渡点点头，“谢谢了。”

　　“小事，但还不能死。”陆缚云说。

　　“明白，他……”徐渡心很烦，声音越说越小，“过得还好吗？”

　　“嗯，吃好喝好睡好一切都好。”陆缚云回答道。

　　“那就好。”徐渡说道。

　　“还那就好~”宁舒遇拉着姚瑶手，唏嘘道：“想知道对方有没有提及自己就直接说呗，装什么，你炫耀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宁舒遇三人立马就接受了徐渡没名没份的事实，难怪她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人的照片，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

　　徐渡脸色通红，低声说：“你够了！”

　　陆缚云收起纪知雪递来的签子，笑着对徐渡说：“他让我照看你一下。”

　　徐渡立马喜笑颜开，纪知雪又补了一句，“残了也可以。”

　　徐渡毫不在意，满脑都是他关心我！他在意我！他喜欢我！我有名分了！！

　　姚瑶看他傻笑，扭头对另外两位说：“看吧，傻了。”

　　徐渡说：“你们根本就不懂，你们知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心脏疯狂跳动的感觉吗？你们不知道。你们知道我第一次听到他声音，世界都安静的感受吗？你们不知道。所以，你们才没有遇到真爱！”

　　“哦~”

　　周围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徐渡对他们叫道：“你们都过来干嘛！”

　　“见证你没名没分的开始喽~”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众人抚掌大笑。

　　心动？

　　纪知雪想到了和陆缚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四年前。

　　2022年2月17日，布鲁塞尔，是序章，是第一次悸动的起始。

　　那时候的纪知雪快满18岁，也是“214”事件后的第一年。

　　纪知雪陪great-grandpa开会，两人约定三小时就出来，因为他们准备去蹦极，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会议延迟，Asland（阿瑟兰）不能提前偷溜离开。

　　但看自己重孙不开心，阿瑟兰建议直接在诺维大厦表演自由体降落。
　　两人对视片刻，一拍即合，纪知雪使用异能直接带着great-grandpa到顶端。

　　纪知雪站在大厦顶端，率先迎风跳落，狂风灌满双耳，隔绝所有喧嚣，他甚至还调整动作加速坠落，感受四肢失重，从俯瞰乐高积木搭成鳞次栉比的楼宇，到逐渐仰视这座大厦，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视线无意扫过落地窗，仅一眼，便神色一凝，脑中的雾气猝然凝聚，对方明显也是一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留，纪知雪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对方黑瞳中的紫眸。

　　纪知雪失神坠落，见他快要着地还没有动静，吓得阿瑟兰赶紧使用异能，下方凭空出现巨大的棉花，纪知雪缓缓地落在棉花上，愣神躺在上面。
　　他都已经想好了在哪求婚。

　　等阿瑟兰把他从棉花上拉起来，他觉得婚礼现场还是在他私人小岛Eternity上举办。

　　“great-grandpa，爸爸和daddy的婚礼，是哪家办的？”纪知雪只觉得现在心潮翻涌，整个人精神一振，与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阿瑟兰不解，阿瑟兰震惊，一度怀疑是他遭邪祟了，连忙上拿着十字架驱邪，边洒水边念叨：“我奉主耶稣基督至高无上的圣名，驱逐……”

　　“停！”纪知雪抬手打断他，解释道：“great-grandpa，我找到我命中人啦。”

　　“？？？？？”阿瑟兰收起十字架，晃晃他的脑袋，想把他脑中不切实际的幻想丢掉。
　　他实在不相信自己重孙那三分钟的条件要求会有人达到，最重要的是，未成年禁止恋爱！

　　纪知雪从阿瑟兰手里挣脱出来，自己晃晃脑袋，找回平衡，说：“真的，红螺寺显灵了。”

　　两天前，他陪利奥尔去红螺寺祈福求姻缘，顺便许下了自己伴侣的要求，长达三分钟，没想到这么快就灵验了。
　　当时说完，利奥尔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向天空。

　　阿瑟兰还想说什么，但听到警笛声，他直接闪现离开，独自留下纪知雪一人被抓走，在被拘期间，他连两人的墓地都想好买哪了。

　　之后的那一年，纪知雪总会想起那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就是不知道那人是否还记得自己。

　　他沉默一会儿，朝陆缚云招招手，他靠近单膝跪下，低头侧耳听他说：
　　“Chocolate，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心动了，但比心动先来的却是大脑中那团雾霭凝聚成你的样子，我的大脑比心脏先认定你。”

　　“砰嗵——”

　　陆缚云当然记得，那双紫眸早已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彼时的心动，依旧清晰。

　　霎时的他们，眼眸相融，眼中只映着彼此的身影，将记忆中的那一刻编织成独属自己的秘密，恒久定格在回忆中。

　　此时陆缚云身躯僵住一瞬，抬头黑色眼眸复杂地望向他，纪知雪只觉得他的眼睛很像黑欧泊，独一无二，保存世间所有不可思议的色彩。
　　“我比我先认识你，所以，我希望世上所有的美好你都可以拥有，我想要你觉得这世间值得喜欢，我祈求你一切都安然无虞。”

　　二人视线萦纡，无声缱绻。
　　紫眸再一次与那双黑瞳相融，那双眼睛太过复杂，情绪混杂缠绕，纪知雪不理解为什么。

　　“你俩干什么呢？”
　　焦泽宇看着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便出声询问。

　　纪知雪转到另一侧，如无其事地盯着篝火，陆缚云起身对焦泽宇笑了一下说：“没事。”

　　徐渡立马上前把他推到一边，低声道：“没眼力见的玩意。”

　　陆缚云对纪知雪轻说：“早点睡，我去处理工作。”

　　“好。”纪知雪点点头，起身跟在陆缚云身侧。

　　“……”

　　纪知雪歪头道：“我睡不着，你要陪我。”

　　陆缚云停住，垂眸看向他说：“现在好像不合适。”

　　纪知雪想也不想道：“我们有名有分，很合适。”

　　陆缚云盯了他一会儿，那双明亮的紫眸是如此地张扬，它拥有对一切的掌控，充满对一切的好奇，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风华正茂。

　　那……他是从这时候开始变的吗？

　　陆缚云忆起第五次，那时的他给他的感觉就是白雪，神圣，疏离，不可触碰，这是他唯一见过的纪知雪。

　　纪知雪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便拉拉他的衣摆，陆缚云思绪回神，他说：“走吧。”

　　纪知雪立马拉着他快步走向帐篷，隔绝他人的窥看。

　　见他们进去，宁舒遇轻轻碰了姚瑶一下，说：“你怎么把两人安排进一个帐篷”

　　姚瑶说：“他俩不是对象吗，安排在一起没什么问题吧。”

　　朱妍蕊拍手道：“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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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内纪知雪头发散落，跨坐在陆缚云身上，双手环颈，下巴抵在肩头，鼻尖不满地蹭着颈环下的腺体。

　　陆缚云微微仰起下巴，双臂僵在半空，不知放在哪里，鼻息间都是山泉清冷的信息素味道，是纪知雪的味道。

　　纪知雪伸出舌尖轻舔他左耳耳垂，轻轻问道：“密码是什么？”

　　“……不可以，”陆缚云轻喘道：“这个真的不可以。”

　　纪知雪将脸埋在他的颈肩，软发不断蹭着脖颈。

　　陆缚云长舒一口气，垂下手臂，指尖却触碰到被纪知雪扯下来的颈环，他可以清楚看到对方白皙的脖颈，胸前的衣襟散乱露出锁骨，他喉咙无声吞咽。

　　纪知雪重新调整坐姿，鼻尖轻触陆缚云的喉结，好奇地问道：“什么意思？”

　　陆缚云说：“还不是时候，等你毕业了再说。”

　　“不是，”纪知雪微微坐起，二人鼻尖相触，“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缚云垂眸，一字一句道：“我只要你安康喜乐。”

　　纪知雪心脏跳动地有些快，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控制的感受，想要离开，“我现在就是。”

　　陆缚云察觉到，一把揽住他的后腰，额头相抵，认真道：“我要你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始终如一地平安快乐，这是我唯一所求。”

　　纪知雪右手食指与拇指捏住他左耳耳垂，轻轻摩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颗红痣，他说：“你就像迷雾中的猞猁，我看不清你。”

　　陆缚云回：“只要你想，迷雾自散，我朝你而来。”

　　长睫掩盖眼底的情绪，纪知雪扬起笑容，离开他的怀抱，安静地进入睡袋。

　　陆缚云放任他的离去，见他闭眼入睡，看了他一会儿，便起身离开，刚走到帐篷口，却听见本该睡觉的人声音，他说：
　　“陆缚云，我来找你，不管在哪，我能找到你。”

　　陆缚云身躯一僵，回首再一次看向他，“晚安，好梦。”

　　“晚安。”

　　“味道没除干净啊，陆组长。”柳周银打趣说。

　　陆缚云只是一笑，他说：“再将搜索范围扩大至百里，应该会有发现。”

　　听纪知雪讲，是新形成的空间，里面混沌不堪，在这里查不到任何异能波动和入口，说明是移动空间，要想找到，还是要注意新的异能波动的地方。

　　柳周银说：“明天，不，今天一大早就安排专员探查。”

　　“嗯，地下查了吗？”

　　“查了，没有任何问题。”柳周银说。

　　陆缚云思忖片刻道：“最好留意一下。”

　　柳周银沉默一会说：“……好。”

　　临窗区位专属包场，暖灯衬着窗外城市夜景，私密无扰。

　　“先生，实验体031在空间里，具体的位置我们已经找到了。”

　　窗前坐着一位Alpha，他将视线从下面收回，对旁边的人淡淡道，“不用管，他也来了，会很感兴趣这个失败品的。”

　　那人继续说：“实验基地最新转化实验体死了两个，四个失控，还有一位已经被控制住了。”

　　“呵，”男人轻摇红酒杯，墨绿色的眼睛暗暗注视红色漩涡，说：“失败品都放过去，让他们销毁。”

　　“是。”

　　男人将红酒一饮而尽，墨绿色眼睛紧盯空空的酒杯，像毒蛇盯住猎物一样，意味深长道：“神会救赎罪人，你我皆罪人。”

　　纪知雪确实做了一场好梦，尽管这一次所有的一切都很朦胧，却很舒服。

　　他躺在摇椅上，感受阳光的温暖，眼前似有蝴蝶飞过，他的视线一直追随它，看着他飞向远方，直到它落在一节弯曲的手指上，他看不清对方长相，透过隐隐约约的轮廓，他的身形高大。

　　纪知雪起身朝他跑去，蝴蝶感到风动，振翅离去，那人稳稳接住纪知雪，似在他耳语说了些什么，但纪知雪不记得了，只知道他的怀里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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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惊鸿一见，纪知雪不知道的是，在他被保释出来的那天，陆缚云也在，在远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注视着他在警笛声中向周围记者和路人优雅地行礼。

　　同在角落里的一道女士声音响起，“是前几天跳楼的，他有问题？”

　　陆缚云眼睛还是看着那个方向，看他被红色头发的Alpha带走，才笑着说：
　　“没有，我们只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