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饯不苦》秋生贰柒

10、最后温馨 珍惜眼前的

　　平静是风暴来临前的假象。

　　纪知雪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眼时间又睡了一会，早上的时候，陆缚云把他薅起来喂了一碗粥就让他重新睡了过去，现在才醒。
　　他躺了一会爬出睡袋，出了帐篷环视一圈，发现自己是最闲的，扎着头发朝陆缚云那边走去。

　　陆缚云见他过来，朝他招招手，纪知雪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侧，陆缚云将盒饭打开放在他面前，将一次性筷子塞进他手里。

　　纪知雪夹起筷子就将青菜转移到陆缚云饭盒里，陆缚云像是没察觉到一样，夹起它吃掉，“先凑合吃，下次给你做三不沾。”

　　正在挑豌豆的纪知雪一顿，转而笑道：“好啊，还有雪绵豆沙和文思豆腐。”

　　陆缚云缓缓看向他，但对上对方天真无邪的面容时，他说：“好。”

　　纪知雪嘿嘿一笑，扒了几口饭就问道：“怎么样了？”

　　陆缚云说：“周围发现半只腐烂的乌鸦上有异能能量残余。”

　　半只？
　　纪知雪听到后，紫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单只乌鸦的自我二分，很有艺术，我可以收藏吗？”

　　一片寂静，众人目光呆滞地看向他。
　　他们实在是不理解纪知雪的艺术审美，腐烂鸟尸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还有一股尸臭味。

　　陆缚云平静地将两人餐盒收拾好，说：“是头身分离。”

　　纪知雪闻声，眉头微皱，紫眸是肉眼可见的嫌弃，“愚钝者无法经由感性直观，把握理念世界的纯粹形式。”

　　又是一片安静

　　“……是在说对方很蠢笨的意思吗？”无意听到二人谈话的姚瑶问道。

　　“人类再一次拉低碳基生物的审美档次。”纪知雪厌厌地说。

　　“……哦。”姚瑶继续吃饭。

　　陆缚云轻摇头道：“走吧，给你看图片。”

　　“换一个吧，我不想看和路易十六一样的图片。”纪知雪跟在身旁说道。

　　焦泽宇也听到了全过程，认真地说：“这两者都不是同一物种，还是有区别的。”

　　纪知雪仔细想了想说：“没有，都是碳基生物。”

　　他有一套独立认知系统，地球上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一切活物，通通都是碳基生物，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诞生、存续、繁衍并凋亡的生命。
　　生命，无贵贱之分，无高低之差，大道一视同仁。

　　“……”

　　陆缚云轻叹，他将纪知雪带进主帐，将新鲜出炉的报告给他看，五组的六人基本上很快就到齐了。

　　纪知雪上下翻看平板，随意道：“没什么重点。”

　　柳周银说：“嗯，如果还是没有发现，我们就只能申请长期任务了。”

　　“确实，再在这里耗着，没什么大用。”纪知雪看到那半只乌鸦尸体还有相应的检测报告说：“周围就只有这半只乌鸦具有异能能量残余，没有了？”

　　“没了，专员都已经把方圆百里都翻遍了，只找到这半只。”柳周银说道，“有问题？”

　　纪知雪托着腮说：“嗯，你有没有发现周围的蚊虫也很少？”

　　柳周银微愣，她没太过关心，扎营的地方周围都安放了驱蚊装置，她以为是这些装置起来作用，但被纪知雪这么一提，不止蚊虫，周围甚至连一只鸟都没有。

　　“啊！我知道了，”姚瑶突然拍手叫道：“是那个移动空间都将这些蚊虫鸟兽都吸进去了，包括二组的七个人。”

　　帐篷内一片安静，姚瑶不好意思地往柳周银那边靠。

　　徐渡摸着下巴道：“是漩涡吗？”

　　“如果是的话，那周围不应该连异能能量残余都没有。”焦泽宇否定道。

　　“有没有可能是先罩住，然后像漏勺一样将想要目标给抖进去？”朱妍蕊问纪知雪道：“纪先生也是空间系，你觉得呢？”

　　众人的视线都移到纪知雪身上，但他只是耸耸肩道：“很遗憾，我现在还不知道。”

　　见状五组的六人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那个空间是怎么形成的，柳周银都已经准备写申请了。

　　纪知雪说：“可以啊，我没什么意见的，我很乐意跟你们长期合作。”

　　柳周银眼睛一亮，这可是她巴不得的事，不说纪知雪是空间系异能者，再者能让局长亲自安排过来的人无论怎样都是可用的资源。

　　纪知雪主动加起了柳周银好友。

　　一直没有出声的陆缚云暗暗瞥向他，眼神闪过诧异。

　　纪知雪歪头朝他一笑，嘴巴一张一合，不一样，公号。

　　陆缚云笑笑，我知道。

　　纪知雪一怔，又迅速垂下眼，唇角勾起，食指闲散勾住一缕发尾缓缓缠绕，动作慵懒，长睫掩去眼底的兴奋。

　　“？”

　　众人视线在两人身上到处转，刚开始不知道纪知雪跟陆缚云说了什么，只觉得他很高兴，也不知道他说什么，然后就看到纪知雪心情更好。

　　焦泽宇用手肘轻碰徐渡，低声说：“什么情况？都哑巴了？”

　　徐渡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他倒是明白，眼底不禁闪过寂寞，“难怪你一直单着。”

　　焦泽宇嘀咕道：“搞得你有名分一样。”

　　徐渡直接肘了他一下，果决道：“我有。”
　　但声音却很轻。

　　纪知雪和陆缚云正去宿舍楼里查探，纪知雪将长卷发底盘起，他怕头发沾上老年尘灰，“这里有什么可值得闹出动静的？”

　　陆缚云勾起没扎上的一缕头发，将它往纪知雪正在扎头发的手中送，柔声道：“这里人烟稀少，早已荒置破，很适合做些无法言说的事情。”

　　“比如？”纪知雪将头发盘好，笑问他。

　　陆缚云说：“比如，一些实验研究。”

　　纪知雪扯起一笑，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陆缚云深深看了他一眼，跟上去。

　　这些楼栋的墙面涂料早已严重老化剥落，多处墙体渗水发黑，楼顶边缘破损，排水管断裂垂落，整片宿舍楼被警戒线层层合围封锁。

　　陆缚云递给他一副一次性医用丁腈手套和口罩，两人将其带上才进去，KN95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纪知雪只露出一双紫眸，淡淡地扫视四周。

　　“……”陆缚云觉得他应该还要再带着帽子将眼睛遮住。
　　之前倒没有这么明显，难道是转型期？他暗自想道。

　　“你在想什么？”纪知雪察觉到他失神，便问道。

　　“……没什么。”陆缚云回神道。

　　纪知雪哼了一声便推门进去，进去之前还暗暗瞥了一眼。

　　宿舍楼不愧是饱经风霜，岂是一个惨字了的。

　　楼道光线昏暗，墙皮大面积剥落，裸露着斑驳青砖，木制扶手朽坏松动，散落着废纸与碎建材，空房间门窗歪斜敞开，积了厚厚的灰尘，空气凝滞闷沉。

　　纪知雪想立马掉头就走，陆缚云看出来了，口罩里的声音闷沉，“进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什么发现。”

　　纪知雪说：“换一栋楼。”

　　说着便要往外走，陆缚云无奈拦住他，“情况都差不多，先一个一个看，好不好？”

　　纪知雪本想直接拒绝，但对上对方的眼睛，微愣，他说：“好。”

　　夕阳垂落，暮色将至。

　　一位中年男性坐在地上休息，虽然很累，但脸上满是喜悦的表情，高考成绩还有一天才出来，但他和妻子的电话都已经快要被招生办的人给打爆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前一天招生办打电话是什么含金量，不言而喻。

　　众人纷纷送上祝贺，都说要老张大办升学宴。

　　老张高兴地合不拢嘴，“那肯定的，到时候大家都来啊。”

　　“可以哇！小思可真得干爹长面子！”有人搂住老张脖子说。

　　老张嫌弃地推开他，“谁是你干女儿！”

　　“哎呀！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没什么区别，过几天的升学宴我肯定包个大红包，让我家那个臭小子感受学霸的熏陶。”老汪拍着胸脯说。

　　老张还想打趣他几句，但耳边突然听到一道声音，很轻，他神色一凝，老汪见状问道：“怎么了？”

　　老张严肃道：“有动静，我去看看。”

　　“走，我俩有个照应。”老汪对他的话深信不移。

　　老张的异能是顺风耳，听力极强绝不会听错，他拿起对讲机并对组长说了声才离开。

　　两人按照声音方向前进，时刻保持警惕。

　　“老张，还能听得到吗？”老汪问道。

　　老张摇摇头，老汪说：“这深山老林里的说不定是什么小动物呢？”

　　老张不放心道：“再往前看看吧。”

　　“好。”

　　“这里异能残余都没了，连机关暗门都没有。”纪知雪拍拍手中的灰尘说。

　　“嗯，”陆缚云回应道：“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纪知雪看向他摇摇头说。
　　其实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这里残破不堪，还是中国境内，怎么样都不适合研究，“意外”可能是可控的。

　　纪知雪垂眸沉思，听陆缚云说：“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故意引我们过来的呢？”

　　“为什么？”纪知雪抬眸，语气温和，紫眸却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陆缚云对上紫眸说：“无利不往，我们可能有用。”

　　纪知雪微愣，低声轻笑，“我们？指谁？。”

　　陆缚云认真思考说：“你，我，还有一些故人。”

　　“嗯？故人？”纪知雪歪歪脑袋，不是很明白他的话。

　　陆缚云的故人他大概知道但不认识，至于他的，都死绝了。
　　但转而一想，难道没死透？
　　不应该啊，他亲自目送“故人”被分尸搅碎火化一条龙服务，骨灰被分别装到骨灰盒里送往各个教堂超度。
　　科学玄学齐上阵，要是能出现在他面前，他还能再杀一次。

　　陆缚云见他从狐疑到暗沉，说：“走吧，明天就要走了。”

　　纪知雪回神，诧异道：“这么快。”
　　要是这么快回去的话，他哥可能还没消气，嘶，他又感到屁股疼了。

　　陆缚云见状习惯性地想要上手去摸，但想起自己还戴着手套，又收了回来，说道：“这里没有异常，不能再浪费时间，需要大范围搜素。”

　　“哦。”

　　说着两人便往外走，纪知雪猛地一顿，陆缚云说：“想到什么了？”

　　纪知雪往身侧的破窗户看去，眸色凝重，他说：“熟悉的气息，很弱，只有一瞬便消失了。”

　　陆缚云也朝方向看去，那边是树林。

　　老张一直往前走，他耳朵微动听到一道跫音，老张迅速往身侧看去，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有动静！”

　　老汪立马紧戒，掏出手枪。

　　“沙沙沙”

　　老汪看到一道人形黑影，瞄准方向，“砰”地一声，子弹打在树干上。

　　老张两人背对背，老汪说：“已经报告给组长了。”

　　“好！”

　　老张的额头流下汗水，忽然，他身躯僵硬，目光直视前方。
　　落日余晖照在那人身上，明暗交错，他身躯巨大，眼神阴狠，整个人沉在树荫的阴影中。

　　那张脸……
　　老张立马对老汪快速说：“快……呃……”

　　话还未说完，巨大的手掌覆盖盖老张的头颅，指尖用力攥紧。

　　“砰——”

　　老汪在那一瞬动不了了，直到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身上，才颤颤巍巍地转身，“……老……老…张……”

　　“嗤——”

　　他口中涌出鲜血，眼神不可置信地慢慢转向那只穿过自己的身躯的手，眼前渐渐模糊，平衡感失控，向前倒去。

　　那人嫌弃地看着倒地的两人，不悦道：“没用的玩意。”

　　“沙沙沙”

　　二人周围又出现两道身影，他们都一样，脖间都带着电子项圈，眼神空洞，皮肤裸露的地方青筋暴起。

　　那人裂笑道：“准备好接受神的救赎吧。”

　　在他们远处，猝然站着一位皮肤青白的人正平静地注视他们。

　　而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

　　两人察觉到异常，纪知雪带着陆缚云直接闪现到楼外空地，但刚落地，下一刻，原本平坦的地面被一片虚无取代，不止他们二人，但凡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同一时间径直坠落。

　　“啊啊啊啊啊！”

　　“什么情况！”

　　陆缚云立马揽住纪知雪，手臂紧紧箍住细腰，前胸紧贴纪知雪的后背，目光沉冷。

　　纪知雪看着夕阳的光束渐渐被巨大的黑纱覆盖，最终归于虚无黑暗。

　　他面色一僵，扯出一个似笑要哭的表情。
　　玩崩了，我哥能打残我。

　　陆缚云的眼神从掉下的那一刻起，就变得暗淡，唇线紧绷，衣袖下搂住纪知雪的手臂上青筋鼓起。
　　如果不牢牢抓住他的话，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