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芝麻汤圆 “但是汤圆 ...
-
诊室满是中药味,老者的指尖搭在景沐手腕处,诊脉片刻,又让他伸出舌头,缓缓道:“脉象沉细无力,肾精耗损太过,肾气亏虚,你这是纵欲过度,肾精透支了。”
景沐面色通红,抽回手腕,低声说:“小声点,给点面子……”
他心道:我错了,我就不该好奇活了两千多年的妖怪长什么样,偏要把脉,脸都丢没了,都怪他太……
老者抬手轻轻捋过颔下银白长须,缓缓开口道:“年轻时候不知节制,Alpha信息素的味道都把你给腌入味了,你现在根基亏空,时间久了不光身子垮,日后……”
“开药!”
老者大概是年纪上来了,一边念叨,一边写药方,“先给你开固肾填精的方子,最关键的不是吃药,是戒欲静养,三个月内严禁房事,早睡不熬夜,少思虑,别久坐耗腰。”
“……开两副。”
景沐现在尴尬地都能用脚趾头抠出三室一厅了,喝中药的苦不能只有他一人。
老者继续说:“药是辅助,三分药七分养。肾精是慢慢耗散的,不可能几天就补回来。一边吃药一边放纵,吃再多药也是白费,身体的亏空补不上。平日少吃生冷辛辣,少看刺激性的东西,收敛心神,把作息养回来,脉象才能慢慢恢复。”
景沐接过单子头也不回地离开诊室。
老者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别有意味地说:“哦吼~现在的小年轻,真脆啊。”
除了已经被炸毁的箱子,另一个箱子他们查出来的并不是异能觉醒剂,而是丹木汁液。
丹木,圆叶,红色茎干,开黄色花,橘红色果实,果实味道如糖浆一样甜,吃了不会感到饥饿。
传言黄帝用仙药涌出之地的水浇灌丹木,经过五年,丹木会呈现五种清新色彩,发出五种芬芳的香味。
像这种异药大多数只有妖精管理局授予营业执照的店铺才可合法售卖。
陆缚云正翻开面前的账本,眉头微蹙,他已经将这条街所有药铺的账本翻了不下三遍,将整个账本内容记完才还给门徒,说:“感谢配合调查。”
又不一样,不止有他一个,还有其他人,会是哪一个呢?他想。
师意将账本收起,恭敬地说:“没事,妖怪义务。”
陆缚云刚走出去,就看见药台前埋头蹲地的景沐,耳朵很红。
他笑着走过去,问:“你干什么呢?不舒服?”
“……没有。”景沐依然埋头回复。
“他害羞呢。”抓药的师庵笑着打趣说。
陆缚云很快就反应过来,虽然景沐戴着颈环,但他还是能闻到景沐身上的Alpha信息素味道,他没有八卦的爱好,从不多问他人的私密性问题。
“……别说了。”景沐闷声道。
陆缚云走到门旁,给他留下冷静的空间。
他静静的观察整个街道,石板路平缓,屋舍墙基垒着山石,原木门窗,沿街多是山货行与药铺,身后便是山林,风里裹着草木与药香,少了闹市的喧嚣,多了几分山野的沉静,让人异常平静。
不知道是不是想他想到海市蜃楼,陆缚云好像看到那人从斜对面的古董店窗口跳下,向他跑来,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怀里感到一片温暖,下巴抵在柔软的发间,鼻息间是久违的气息。
“Surprise!Chocolate。”
纪知雪觉得只要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谁会闲的没事干怎么会来这里,虽然小老头很厉害,但挡不住对方八卦啊,去一次就得被扒一次。
“你受内伤了?”
纪知雪绕了他几圈,眼睛、鼻子、耳朵、双腿、双脚都在,那就是内伤。
陆缚云被他绕地头有点晕,按住他,解释道:“没有,来调查的。”
“真的?”
“真的,”陆缚云弯腰低头道:“你呢?不去玩来这里做什么?”
纪知雪说:“来给我未出生的两个表侄挑礼物,顺便给我奶奶买翡翠。”
“买古董?”
纪知雪指尖轻抵扇骨,手腕一翻,折扇应声摊开,扇面水墨纹路缓缓铺展,轻摇两下,一本正经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陆缚云摇头轻笑,纪知雪用扇叶遮住半张脸,眉眼弯弯,陆缚云的目光落在那双紫眸上,端详片刻,抬手捏住扇叶往上提,盖住纪知雪的视线,他侧耳说:“芝麻小汤圆要露馅了。”
“……”
纪知雪手腕猛地一收,折扇“咔嗒”一声合拢,唇角带笑道:“你要是不戳,好好的汤圆又怎会露馅呢?”
陆缚云说:“但是汤圆同意了。”
“我乐意。“
纪知雪别过头,等着被陆缚云哄好。
在纪知雪出现的那一刻,他们的谈话声只有彼此知道,旁人只能从他们相处状态来判断是否愉快。
师庵将扎好的药包递给景沐,看到两人的互动好奇地问了一句:“纪小先生跟你们组长关系这么好的吗?”
“可能吧,”景沐回答说,但又意识到什么,又问:“你认识纪先生?”
师意回答他:“纪小先生算是我们下一任房东,这片空间所有精怪都认识他,年长的异能者也认识。”
“这样啊……”
景沐倒是对此不意外,从两年前第一次见纪知雪的时候,他就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们很了解彼此,或者说,陆缚云很熟悉纪知雪。
“纪小先生,下午好,”师雨杨感到熟悉的异能,连忙从诊室走出来。
纪知雪笑说:“师老先生,您安康。”
景沐很自觉地转身,他现在不想与他再见面。
师雨杨笑吟吟地伸出手指,在纪知雪面前点了两下,说:“把把?”
纪知雪笑着看着眼前的小老头,往后退到陆缚云旁边,说:“下次吧,我还要去苏老板那边取货呢。”
“那是有点忙,”师雨杨见状,便将目标转到陆缚云身上,满含期待道:“你来?”
陆缚云说:“不了,感谢师老先生的配合,告辞。”
“……”师雨杨略感遗憾,看见最想把脉的两个人却把不了,又见刚刚肾精透支的小年轻偷偷摸摸地离开,心里起了坏心思。
这位小年轻自认为很隐蔽地离开药铺,走到门口却听到师雨杨说:“谨遵医嘱,严禁房事哦~”
景沐脚下一滑,差点来了个平地摔,纪知雪上前扶住他,陆缚云反而诧异挑眉。
“小心些,”纪知雪靠近他随意问道:“就只有你们两个?”
一股龙舌兰的酒味,不是他信息素的味道,他心道。
全然不觉得自己被腌入味的景沐轻声道谢,“嗯,我们是分开的。”
两人两年前就认识,再加上前不久两人还打了声照面,再加上陆缚云关系算得上是朋友。
纪知雪领着两人回古董店,他先让两人随便逛逛,自己先去结账。
苏岭折再一次核对账单,笑着对他说:“老规矩,包装费不包邮,发顺丰可以吗?”
“行,再给我拿几支玉簪子。”
纪知雪看着来来往往的白骨,觉得他生前一定是奸商,人死了还要干活。
“这家古董店,好阴森,好多白骨。”景沐打了个寒战道。
陆缚云说:“苏老板是白骨精,而且他的实力很强。”
“那是不是比师老先生活得还久。”
景沐见他们这条街的每个妖精都对这个苏老板很尊敬,而且光看外表还真看不出来谁的年纪大。
好像妖精和精怪的年龄跟人类的算法不一样,他想道。
“嗯,很久。”
“也不知道会不会年久散架?”景沐下意识地说,但很快就捂住嘴巴,补充道:“苍天大地,我瞎说的。”
纪知雪倚靠前台,等着他,无意垂眼看见那个胖墩墩屁颠屁颠地抱着一个木盒,他眼眸一转,指尖敲打台面。
下一刻,那个木盒就出现在手中。
苏醒星眨眨眼,又握握小手,愣住一会儿,才确认手中的盒子凭空消失了,他猛打寒战,被吓得直接变回原形,小肥啾努力飞动,不断哭喊道:“老,老板……老板,有鬼……”
苏岭折看着纪知雪手里的木盒,接过飞来的小肥啾,用帕子擦干泪水,“纪小先生的心情现在似乎很好,就不要再捉弄小孩子了。”
“他活了一百年,我才活了二十二年,谁欺负谁呢,”纪知雪观赏木盒中的帝王紫翡翠珠链,对苏岭折说:“这个支付宝单独付。”
“……”
苏岭折在心中不断默念:他是ATM,是客户,是大老板,是房东,是金主,是神话……
他沉默片刻道:“……好。”
苏岭折拿出POS机,纪知雪拿出百夫长黑金卡,两人相对一笑。
纪知雪将珠链匝成三圈,挂在食指上,圈住远处的古董花瓶,但承载它的木桌上却撑着一双骨骼分明的大手。
他无意识地将珠链往上移,紫眸透过环心,清晰看见他的侧脸轮廓深邃,眉骨分明,阴影覆在眼尾,鼻梁挺拔,山根利落,下颌线清晰可见,下颌角弧度收敛,半阖着眼,长睫掩住眼底情绪,唇线偏薄,唇角微弯。
他半身沐浴在阳光下,原本黑色的眸色被光晕染成金色,光与暗本是对立,在此刻却意外和谐,是写实主义与印象主义的融合。
帝王紫翡翠珠链构成一副画框,他是身处油画中的如玉。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rest in his shade,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
纪知雪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只知道那颗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得很快,他想立马吞掉这颗如玉。
陆缚云似有感应一般,他回首望去,骤然撞上一双明媚的紫眸。
纪知雪快步走到他面前,不等他询问,直接牵起他的手,将那串珠链戴到他手腕,轻喘道:“很合适你。”
陆缚云用另一只手将他的碎发挽到耳后,关心问道:“怎么这么急?我在呢。”
纪知雪靠着他的手心摇摇头,“就是想在你身边。”
陆缚云低头道:“我在,只要你想我一直都在。”
纪知雪听到他的话不知怎么就觉得难受,从心里的难受,他给不了他回答。
他垂眸,对他说:“走吧,去离明街,请你们吃汤圆。”
一直在角落里的景沐立马说:“好啊,正好有点饿了。”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条街,他觉得今天与这条街八字相撞。
纪知雪靠在陆缚云身上轻摇折扇,见陆缚云跟苏岭折两人互相点头致意,他轻挑尾眉,紫眸望向陆缚云,眼神意味深长。
陆缚云给他一笑,纪知雪直接越过这件事。
“老板,您认识那位高高的先生?”小肥啾站在柜台上,好奇地望向远去的身影。
苏岭折目光深邃地望着门外,轻笑道:“不认识,至少现在不认识。”
“?”小肥啾歪歪脑袋,不明白。
“他是潜在客户。”
离明街,八街九陌之一。
这里杂货铺、糕饼食肆、茶坊酒肆鳞次栉比,每逢中元节便有戏班登台,爆竹声响传遍街巷,是百鬼妖精难得的盛会。
等到暮色垂落,沿街屋檐下挂起朱红纱灯,羊角灯笼,一盏盏灯光连成星河,把长街照亮,来往络绎不绝,彻夜烟火不息。
这也是纪知雪最喜欢的节日之一。
“来三碗芝麻馅的汤圆,要大碗,还要什么?”纪知雪扫码点单,问景沐。
“再来一碗芒果芋圆西米露吧,没了。”
纪知雪说:“除了芝麻汤圆,你还要什么吗?”
陆缚云笑道:“我只要芝麻小汤圆。”
“汤圆一口吞了才好吃,你管他什么馅的。”
“可我喜欢先品尝完内馅,再吃外皮。”
“好呀,那你慢慢品尝吧,保证鲜甜可口,软糯Q弹。”
陆缚云闻声垂眸,指尖没有规律地轻叩桌沿,喉咙上下滚动,耳尖泛红。
纪知雪正在付款,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等支付完,问陆缚云:“查得怎么样?”
“有线索了,但还要再查查。”
“这样啊,”纪知雪托着腮,笑说:“遇到麻烦,欢迎来找我。”
陆缚云想了想说:“确实有一个,不过需要等些时间。”
“可以啊,你知道的,我一向都是很乐意的。”
“我知道吗?”
“你不知道吗?”
“你认为呢?”
“我认为你知道。”
纪知雪的紫眸一直看向他,陆缚云却从这双明亮的紫眸里看见自己,是他眼中现在的自己。
景沐从刚才听他们说话,脑袋就开始懵懵的,什么知道不知道,反正他知道自己不适合待在这张桌上,应该再另一张桌上。
陆缚云将服务员端来的汤圆很自然地放在纪知雪面前,他欣然接受他的服务。
“就只有你们一组调查?”纪知雪问。
景沐说:“还有八组。”
“那是挺拖后腿的。”
“……”景沐不说话了,埋头吃着碗里的芒果。
陆缚云说:“嗯,昨天他们负责抓的人是个鱼饵,现在重要人士还躺在ICU里昏迷不醒。”
纪知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紫眸里却闪过一丝狡黠,“习惯了,下次注意。”
“但愿。”
“……”
纪知雪也不说话了,一口闷掉一个汤圆。
他给安娜发个信息,告诉她今晚不回去吃了,便带着两人继续逛离明街。
夜幕垂落,灯宵入夜。
这一夜,意惬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