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饯不苦》秋生贰柒

2、八街九陌 所以我亲自

　　夜，很静。

　　“哐当！”

　　男人连人带椅被踢倒在地，他手按压腹部痛苦卷缩，嘴里不断喊着：“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面审问他的Alpha上前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咬牙切齿道：“不是你？！那也是同伙！你们两个非法运输违禁药品，阻碍公务，后半生就待在牢里吧。”

　　“不，不是……”男人连忙摆手解释，却迎面挨了一拳，整个人再次倒地，他感到鼻尖的流出温热的液体，他连忙捏住鼻子止血。

　　Alpha似乎还想再给他一拳，却被暗处的Beta制止。

　　“行了，赵况，你还想把他打死不成？”Beta捏捏眉心道。

　　赵况转身，从上而下轻蔑道：“林楼，我又不是你。”

　　林楼直视他，嘴角裂笑，“我可以让你是。”

　　“……”

　　林楼没再去管他，径直走到男人面前，抓起头发让他正对着自己，瞳孔中渐渐浮现漩涡，男人的手臂下垂，眼神空洞，林楼的声音传到耳中，声音带着蛊惑，说：“告诉我，你是谁？你为什么这么做？”

　　男人的鼻孔、嘴角都流出鲜血，鲜血流入口中，嘴巴依然一张一合地说：“我叫包尚善，今天我早上买了包子当早餐，在路边吃的时候，有人让我去取寄存柜的箱子，然后穿上里面的衣服去浦东机场，在那里面待到第二天，事成之后就给我一大笔钱……”

　　林楼继续问：“那人是谁？”

　　“……不认识。”

　　“有什么特征？”

　　包尚善想去看清那人的模样，但怎样都回忆不起来，他的身体不断颤动，眼角流出鲜血，痛苦惨叫，“……呃……啊！”

　　林楼立马松开他，后退捂住眼睛，从指缝里流出血液。

　　入夜，书房灯亮。

　　宽大木桌摆着零散的草稿纸与钢笔，银边相框立在书桌侧边。

　　“你又出现Bug了，”陆缚云对空无一人的方向继续道：“第四次了。”

　　房间安静无声。

　　“算了，”陆缚说：“只要不扰乱我们，便不用处理。”

　　他背靠在椅背上，手指隔空抚摸养在胆式瓶里的洋桔梗，低语道：“这次我能成功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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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第七次初次见面。

　　纪知雪躺坐在秋千吊椅上，无聊地晃着小腿，时不时掀起眼皮打量远处坐在藤椅上的黑色人影。

　　对方面部空无，脑袋圆圆的，身形修长，应该是位男性。

　　他闲适地背靠椅背，大腿相搭，双手交叉放在膝盖处，面目的方向看向自己。

　　看样子也是在打量对方。

　　两位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黑影率先有了动静。

　　他抬起左手手腕，用食指指向右边。

　　纪知雪坐直身子，露出标准微笑，起身朝反方向走去。

　　黑影似乎有一瞬的僵硬，他缓缓转头，面目重新看向纪知雪。

　　纪知雪环视周围，从睁眼的开始，他就一直在打量这片花园，有点眼熟，布局很像他的瑞沃庄园。

　　但没等他多想，周围的一幕像是云锦一样逐渐浮动变换，纪知雪却想到了一副画——星月夜。

　　星河流转，变换万千。
　　时间会留下足迹，命运是既定星轨。

　　等眼前环境稳定清晰时，纪知雪一怔。

　　漫天飞雪，海浪拍岸，除自己外，其他碳基生物皆是黑影，自己像是误入其中的异类。

　　纪知雪回首，一眼就锁定初次黑影，对方微微屈膝躬身，手掌轻贴心口，朝他的方向行了绅士礼。

　　纪知雪眼神微眯，紫眸带着审视，似乎是觉得有趣，他转身走去。

　　见纪知雪离去，他便像影子一般跟在他身后。

　　纪知雪察觉到却没有制止，默认他的存在。

　　这些黑影的身形似乎都一样，他们有的独自行走在岸边，任凭海水淹没脚踝；有的像是精神失常，独自共舞；有的呆呆站在大相框前，似在回忆美好；有的独自走向布鲁维斯号，遗忘所有……

　　纪知雪沉默前行，眼前的一幕再次变换，唯一不变的是跟在身后的黑影。

　　他走过冰岛的黑沙滩，目睹皂白浑融；他路过青海的戈壁，意会天地渺身；他登上葡萄牙的阿尔克瓦，谛观银汉垂空；他行至西藏的萨普神山，见证日照金山；他徒步欧洲的别洛韦日森林，偶遇枯木逢春……

　　他跟着他身处于一幕幕中，纪知雪的目光始终淡漠，甚至可以说是藐视。

　　黑影没有任何表示，对他的神情似乎早有预料，他微微颔首，渐渐消散在纪知雪的视野中。

　　预感自己离开前，纪知雪说了第一句话，“初次见面，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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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知雪半睡半醒睁开眼，一入眼便是地板，他愣神一会，重新挪回床尾，又从床尾滚到床头，在枕头下摸到充电的手机，看了眼没什么重要消息，便抱着枕头眯了一会才起。

　　“早上好。”

　　“中午好，纪先生。” Анна（安娜）将做好的饭菜装到保温盒里，对站在厨房门口的纪知雪说道。

　　安娜是陪伴楚吟长大的长辈，这会儿楚吟怀孕，阿列克谢又不在，她自然要亲力亲为。

　　“给Мятнаяконфета送去？”

　　“是的，小吟在忙时装周的事，都是晚上才回来吃饭。”安娜又将锅里剩下的菜倒在盘子里，给纪知雪端到餐桌上。

　　纪知雪将头发随意扎起，准备吃饭，安娜走之前还特意叮嘱道：“吃完就放在餐桌上，等我回来收拾，你不要碰它们，还有不要进厨房，千万不要进厨房！”

　　“……哦。”

　　纪知雪虽然炸了十三次厨房，三次差点煤气中毒，七次差点把莫地送去见上帝，还总是会配出特别颜色的食物，但他依然平等地对待每一道食材，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中午酒吧的人基本没有，纪知雪身着上衣白衬衫，袖子是超大灯笼泡泡袖，门襟采用简约金属小圆扣，裤子是浅杏色自带腰带的高腰阔腿裤，右手戴着菩提手串，低调又显贵气。

　　他坐在高脚凳上，点了杯酒，跟调酒师对了个暗号，调酒师从底下拿出一枚金币给他，纪知雪接过金币，却没有离开。

　　他笑脸看着调酒师，虽然对方长相一般，但气质却让人不容忽略他的存在，“酒呢，调酒师先生。”

　　“现在是中午，中午不卖酒，先生。”调酒师面带微笑回应。

　　“……”纪知雪手指玩转金币，说：“我要投诉你。”

　　“投诉点在那边。”调酒师朝左边方向一指，那里摆了一个“投诉点”的牌子。

　　纪知雪看去，摆手说：“……行吧，就当养生了。”

　　他现在不转金币，改抛金币了，边抛边走，在拐角处像是想到什么，回眸笑说：“只能下次再喝你调的酒喽，Milchpudding。”

　　调酒师闻声身躯一怔，停下所有动作，良久才喃喃道：“你们兄弟二人，真是……”

　　拐角的尽头是一面墙壁，上面雕刻张口的黄金狮子头，两侧立着盔甲骑士。

　　看来看去，纪知雪还是喜欢地板，他将金币扔到口中，狮子头的嘴巴瞬间闭合，他站着的位置周围亮起圆圈，只一瞬，纪知雪便消失不见，狮子头的嘴巴重新张开，口中的金币被吞入腹中，一切如常。

　　纪知雪眼前闪过白光，再睁眼，眼前便是石板纵横，屋舍沿道排布，商铺连绵不断，烟火不息。

　　这片空间是空间系异能者家族创立的，只需要在特定地点买下金币就可以进来，金币是一次性门票。
　　在这里经营店铺的除了异能者，还有妖怪和精怪，他们跟异能者一样，受妖精管理局管理。

　　八街九陌，曲径通旋。

　　纪知雪直接走向艮岑街，这条街道多山货商行、药材铺，当然也有古董店，比如，活化石古董店。

　　这家店几乎在街尾，再加上是古董店，基本上没人光顾。

　　纪知雪走进，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人，他刚停下，正要打电话给苏老板，就感到裤子被拉住，他低头一看。

　　对方圆滚滚的，很矮，才到自己的膝盖处，抓着自己的裤子，说话声软软的。

　　小小的脑袋牢记老板交代的话，但他看着眼前漂亮的人类，小嘴一张，说：“先姐，请随便观赏看看。”

　　“先姐？可我姓纪呀，”纪知雪蹲下来跟他说话，“虽然我留着长发，但我是男生哦。”

　　对方小脸一红，迅速低下头，手拽着衣角，说：“对，对不起，纪先生。”
　　原来是男生啊，真好看，声音也很好听，他在心里嘀咕道。

　　纪知雪抬起他的下巴，捏捏他肉乎乎的脸颊，笑说：“没关系的，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啊，小妖怪。”

　　小小的脑瓜子一想起葛老板郎说有人类会买卖妖精，然后再吃掉，他猛地睁大眼睛，泪水积在眼眶，带着哭声说：“我，我是国家‘三有’保护动物，我还小，你不能抓我。”

　　纪知雪挑眉道：“这样啊，那你很值钱了。”

　　“三有”保护动物放声大哭，纪知雪没忍住，直接上手捏住他软乎乎的鼻子，哭声戛然而止，小妖怪憋得满脸通红，只能张着嘴像条缺氧的小鱼一样大口呼吸。

　　好想带他去玩保龄球，纪知雪心想道。

　　“啪！”

　　折扇的大骨猛地砸向那个圆圆的脑袋，纪知雪吃痛立马松手，“三有”保护动物趁机跑到他后面，抱着对方的腿，可怜兮兮得望着他。

　　纪知雪揉揉刚才被打的脑袋，起身笑着对他说：“苏老板，中午好。”

　　苏老板整个人略显清瘦，薄唇，双丹凤眼，黑色头发留在肩头，穿着墨绿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像从墨水画里走出来一般。

　　苏岭折用帕子轻轻擦去小妖怪脸上的泪水，声音温和像化开的春水，“没事了，没事了，星星很乖，没人想卖你，不哭了，好不好，嗯？”

　　“嗯！”苏醒星抽泣地点点头。

　　“下午好，纪小先生。”苏岭折安慰完，才回应纪知雪。

　　纪知雪也不在意，对他说：“来买点古玩，有什么推荐的吗？”

　　苏岭折说：“二楼谈。”

　　苏醒星被苏岭折安排做其他事，纪知雪和他正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谈话。

　　纪知雪说：“这小妖怪功德很高。”

　　苏岭折放下茶杯道：“他不足百岁。”

　　建国之后不许成精，所以现在还生存的精怪都是建国前成精，他们成精便可化为人形，而妖怪化为人形，需要两点，一是：功德，功德达到条件便可以化形。二是：修为，修为达到年限，经历天劫便可化形。

　　纪知雪了然，对他说：“送给新生儿的，双生子。”

　　苏岭折想了一下，推荐说：“清代或者民国银长命锁、维多利亚或者爱德华时期的纯银宝宝杯一对、德国Heubach素瓷双胞胎娃娃……”

　　“我都要了。”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苏岭折笑说。

　　“第一，调查一下最近的大量人口失踪地点，或者异能能量超标的地点，第二嘛……”纪知雪将折叠在一面的白纸递给他。

　　“第一点可以，这第二点……”苏岭折接过，打开纸张后，眸色一凝，将它推到纪知雪面前，思忖片刻道：“我老了，不想掺和你们家族之前的事。”

　　纪知雪将那张纸捏起，手腕一甩，白纸燃起，他垂眸细细观察火焰，“苏老板，你只需要提供线索就好了。”

　　“这不是简简单单提供线索的事，我都已经开始安享晚年了，”苏岭折指尖敲打茶案，“您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信息渠道，我可以帮您。”

　　纪知雪朝手心吹一口气，将火焰吹灭，思考道：“我当然也找了其他的，但我更相信苏老板的能力，所以我亲自来了。”

　　“翡翠还有多少？”

　　“这不是……”

　　纪知雪接着说：“苏老板，先别急得拒绝嘛，作为交换，我可以无条件帮你一次。”

　　“……”

　　苏岭折拇指摩擦茶杯壁，他犹豫了，如果有纪知雪的帮助，那件事情会容易的很多，他思索片刻道：“我尽量。”

　　纪知雪拿起茶杯，喝了口，说：“交易愉快，苏老板。”

　　“交易愉快，纪小先生。”苏岭折笑笑回应，“翡翠要多少？”

　　“我都要。”

　　苏岭折很快就跟他介绍这些物品，纪知雪默默听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他无意透过窗口，看见古董店斜对面的那家药铺门口那熟悉的身影，唇角微勾，放下茶杯，拿走苏岭折的折扇，翻窗越下。

　　苏岭折习以为常，他将残茶倒入茶盂，茶杯洗净收纳。
　　他在想，他什么时候能改掉跳楼的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