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饯不苦》秋生贰柒

1、好久不见 兜兜转转，

　　天阴蒙，雨漫天。

　　纪知雪撑伞站在一座墓碑前，落下的雨连成雨幕，盖住墓碑，他低声笑起来，泪水却从眼角滑落，声音轻的一碰就碎，“……我同意了吗？”

　　“咔嚓”

　　一道碎裂声骤然响起，雨滴停落，时间仿佛静止，眼前的一幕瞬间破碎，纪知雪无声坠落，无数碎片浮在周围，他朝那片黑暗虚空中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

　　不知多久，万籁寂静中，只听他低声喃语道：“我……又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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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知雪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眼睛带着迷茫，他摇摇脑袋，撑着额头，呼出一口气，不悦道：“你才失败了。”

　　他这几年来一直做相似的梦，要不是有教父检查过身体，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否则他绝对不会轻易入睡。

　　等他彻底清醒，头等舱乘务员走到座位面前轻声提醒他飞机将要落地，纪知雪颔首道谢。

　　飞机停稳，头等舱包厢门缓缓推开，温润的晚风顺着舱门涌进，停机坪灯火绵延，夜色漫过空港。

　　纪知雪将黑色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压，遮住紫眸里的不耐烦。
　　风到底在吹什么，灯不能马上爆炸吗，好烦啊，他暗自腹诽道。

　　纪知雪单肩背着黑色双肩包走在长廊上，双肩包上的中国结小幅度摇曳，整条长廊空空荡荡，一道电话铃声打破寂静，看见来电人，让纪知雪本就不悦的心情更糟糕。

　　他啧了声才接起，流利地用德语回答：“我到了。”

　　“……知道，”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纪知雪鼓起腮帮子，悻悻地说：“好吧，但我决不会当白工的，你们的失误却让我买单，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实验组的一堆碳基生物出了失误，而且自己还是唯一供应商，要不然纪知雪现在应该在全球到处愉悦地表演自由体降落。

　　纪知雪右手拇指轻擦食指戴着玻璃种翡翠细戒圈，继续往前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你还是继续处理这次失误，国际管理局那边可瞒不了太久。”

　　“那又如何，大不了换一个就是。”纪知雪漫不经心道。

　　“嗯，我有数，”纪知雪脚步微顿，他诧异道：“你居然会主动要我参和进去，这难道就是末日前的幻听？”

　　“你怎么偷听呢……”纪知雪埋怨道。

　　大概是对方开出了让纪知雪满意的价格，他眼底漫开一丝愉悦，“合作愉快，两位先生。”

　　廊桥的尽头便是大厅，大厅里来往的人稀疏错落，纪知雪棒球帽下的紫眸暗暗瞥向远处的摄像头，唇角微勾，收回目光，按照远处边检、行李提取的标识慢悠悠地去取行李。

　　监控室内由数十块显示屏拼成的大屏，实时监控机场所有人的行动。

　　操作台前的Alpha早就注意到那熟悉的身影，见他按照指示走暗自松了一口气，便又继续监视大屏，耳机里传来组员的实时报告。

　　陆缚云与身旁的景沐对视，后者立马会意，找到2号计划线，“2号计划线是在地铁那边。”

　　陆缚云眸色一暗，轻点耳机，说：“七组按照2号计划行事。”

　　“明白！”

　　而操作台的另一位Alpha对耳机那边说道：“八组按照5号计划。”

　　吩咐完，他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对陆缚云说：“你说这两个哪个是目标？该不会是我们组吧！不会吧，我们组运气这么好的吗。”

　　陆缚云全当耳旁风，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他，继续监视大屏。

　　见他不理，他又想找其他人，却被Beta眼神警告制止，无奈他只能憋住，与他们一样，盯着大屏，虽然有些头晕。

　　纪知雪按照指示标走了一段路程终于坐上地铁，刚上地铁便感到异常波动，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重新收起。

　　这时候地铁的人还算少，纪知雪走到空余座位站着，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男人，带着墨镜，看不清眼神，手紧紧抓着手提箱，黑色长袖长裤，还有手套。

　　他很耐热，纪知雪无聊地想道。

　　男人同样在观察旁边的人，墨镜下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他暗暗查看周围，除了自己身边的Omega，大多不是在看手机就是在发呆。

　　等他再次用余光瞥向纪知雪时，他正对自己打招呼。

　　纪知雪往男人那边靠近一分，他就移开一寸，但这丝毫不影响纪知雪，他稳定输出，总是找话题跟他聊几句，每次对方接不上话，他又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两人聊着不亦乐乎，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终于听到到站声，男人瞬间如释重负，头也不回地离开。

　　纪知雪看着对方匆匆离开的身影，弯起的唇角不带一丝笑意，他不知道对方的心情如何，反正他的心情很糟糕。

　　刚走没两分钟就在想为什么要让赛博格订浦东机场的票，但碍于周围有其他人在场，也不好使用异能直接离开，他可不想刚回国就被管理局的人找上门来。

　　正想着，远处传来的嘈杂声拉回纪知雪的思绪，他瞥向声源处。

　　只见很耐热的男人朝自己跑来，后面还有几个人追他，四周人群四处分散，纪知雪却直直待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什么。

　　男人一眼便锁定惹人烦的金毛，立马加快速度，他的手臂往前伸，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手掌变得巨大，一把抓住纪知雪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身前，手指变成利刃抵在纪知雪的脖间。

　　“都别动！”王与马大喊道。

　　一群人立马停下来，两组领队的人退到队尾，向组长请求指示。

　　陆缚云眼神望向监控里的身影，对他说：“先安排救援人员，他会解决的，等结束后把人带到审讯室记笔录。”

　　何展一愣，回复道：“明白。”

　　Beta也和陆缚云说的一样，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看陆缚云很有把握的样子，他也就没有必要自作主张，惹人不快。

　　陆缚云闻声看去，他见那人轻点头，便没有多少什么，二人都心照不宣。

　　李浙见Beta突然对陆缚云笑，他怒视他的背影，似乎想用眼神将他做成烧烤。

　　林楼轻拍他的臂膀，对方立马消气，只盯着他看，林楼面带微笑把他头挪到大屏方向。

　　纪知雪垂眸看向自己脖上的利刃，劝说：“先生，你我无冤无仇，相谈甚欢，何必刀刃相见。”

　　王与马警惕周围，带着他慢慢后退，“所以我才抓你。”

　　纪知雪很配合他移动，顺便掏出手机发个消息，说：“你的荣幸。”

　　王与马看见了没有阻止，对他们说：“放我安全离开，否则，别怪我下手无情！”

　　何展急忙安抚他，暗暗观察纪知雪。
　　心说：您的心可真大，都什么时候了，还看手机！

　　纪知雪见到手机消息，才收起来，对绑架自己的人笑道：“先生，我是不会赔医药费的。”

　　王与马愣住，不明白他的话，继续后退，但下一刻，他整个身体都动颤不得，瞳孔放大，眼中满是惊恐，手臂以极端的角度扭成麻花，头往上仰起，嘴巴张大。

　　纪知雪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既然要他插手，那就别管他怎么掀的。

　　他指尖轻挑，将脖前的利刃往前轻推。

　　“砰——”

　　藏在远处角落中的箱子发出爆炸声的瞬间，王与马突然往后倒去，身体抽搐不止，腹部微微隆起。

　　而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青年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谢幕。

　　他向前迈出一步，他微微屈膝躬身，手掌轻贴心口，朝摄像头方向行了绅士礼，“Thank you for watching.”

　　一直在监控室关注他的陆缚云一怔。

　　记忆里夕阳西下，那人在警笛声中向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行礼，与屏幕里的人完美重合。

　　在场人僵在原地，谁都没有动作，何展反应很快，立马让有治愈异能的组员上前治疗，同时安排人手查探爆炸声的源头，自己则上前拿出工作证，对他说：“异能管理局华东七组组员，何展。”

　　华东七组？

　　听到这个词，纪知雪眸光一闪，立马打消找律师的想法，露出标准微笑，对他说：“你好，纪知雪，我很乐意配合你们调查。”

　　何展微愣，回应道：“……感谢配合。”

　　刚才上前的时候他察觉到到对方的不耐，但只是一瞬，眼前的青年看起来很高兴，双肩包上的中国结还一晃一晃的。

　　可能是最近案子太忙，自己产生了错觉吧，他想。

　　超自然现象是指超越现有科学规律和人类认知范围的现象，其存在无法通过科学方法证实或解释。而拥有超自然能力的人类，他们与正常人一样，生活在同一个地方，他们自成圈层，将自己统称为——“异能者”。
　　异能者受异能管理局管理，专门处理非自然现象，致力于解决社会危害，维护社会安稳。

　　“……我一个王从天降，舍身取义，肝胆相照，以自己为诱饵靠近歹徒，然后我左勾手右勾拳，可惜歹徒被躲过，我急中生智再来个旋风踢……”

　　审讯室内，纪知雪正对着面前的两位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是如何见义勇为地制服歹徒。

　　两位工作人员面带微笑，笔尖在纸上疯狂摩擦，但仔细一看，除了名字和“见义勇为”四个字，剩下的全是废话。
　　他们实在无法理解，这么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为什么偏偏长了个话痨的嘴！

　　就在两位工作人员面上挂不住的时候，审讯室的门伴着圣光被推开，两位看到了希望，但眼前飞快闪过黑影，等看清人影，两位又同时转头看向面前的空位置。

　　他是怎么出去的？他们疑惑地想。

　　纪知雪看到来人，立马直奔他面前，但只在一步的距离停下，眉眼弯弯，“想不想我啊，Chocolate。”

　　陆缚云微怔，垂眸看向他，目光一下子就注意到他左耳上的红钻玫瑰，是他两年前打的。
　　提前了，他暗想道。

　　陆缚云眼神温柔问道：“这时候回来？”
　　按照他的了解，以往他都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回国，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全球表演自由体降落。

　　纪知雪掐着指尖笑着回答：“赛博格给我算了一卦，说我命中红线在东方。”

　　陆缚云挑眉看向他，接过他们递来的记录本，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便随意问道：“期末考得怎么样？”

　　纪知雪坐回位置，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谈论如何表彰我见义勇为的光辉事迹吧。”

　　陆缚云轻笑一声，翻开本子开始记录，“我知道，你先说。”

　　纪知雪一五一十，不加任何修饰地讲述全过程，表示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爆炸声，最后还不忘补一句，“我刚回来。”

　　陆缚云问道：“你自己回来的？”

　　纪知雪正全方位欣赏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喉结、皮肤……他的一切，便下意识回答道：“嗯。”

　　等回过神来，两人对视片刻，纪知雪笑着恳求道：“别告诉我哥。”

　　“好。”

　　陆缚云见他右耳带着十字架耳坠，两只手腕上有各种各样的手串，右手食指戴着玻璃种翡翠细戒圈，脖间戴着倒十字架。
　　代表玄学、经济学、佛教、道教、儒家、基督教等，很全面。
　　他一时竟有些语塞，“……不冲突吗？”

　　“我虔信每一位，只求微末力量分担其重压，他们不应该应允吗？”

　　“心诚则灵，”陆缚云想起最近的案件，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便叮嘱道：“但最近会有点麻烦，别去沾惹。”

　　“知道啦。”纪知雪笑着回应。

　　陆缚云沉默片刻道：“可以走了，行李给你拿出来了。”

　　“麻烦了。”

　　陆缚云让他填好相关信息，便亲自送他出去，纪知雪自然很乐意，一路上二人都有说有笑，可当陆缚云看见那位朝纪知雪招手的Omega时，神色一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纪知雪，看见他眼中的疑惑，陆缚云解释说:“头发有一缕没有扎上。”

　　纪知雪跟Omega打完招呼，立马转身背过去，对陆缚云仰头笑说：“那就辛苦你帮我扎上了。”

　　“……嗯。”陆缚云垂眸道。

　　陆缚云轻车熟路地将他长发重新扎好，纪知雪却没好气地说：“只有我？”

　　“只有你，”陆缚云笑道：“我的手工还是很优秀的。”

　　“那是你应该的。”纪知雪嘀咕道。

　　陆缚云将他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温和道：“不要参与进来。”

　　纪知雪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鼻尖萦绕熟悉的草木清香，想也不想就说：“当然。”

　　陆缚云也不知道信没信，他说：“三思而行。”

　　纪知雪紫眸含笑，对他说的话向来是听一半做一半。
　　他手腕一转，手中带着洋桔梗递给陆缚云，“现在可以了吗？”

　　陆缚云笑着接过，却没有回答。

　　纪知雪也不恼，他坚定道：“你会同意的。”

　　陆缚云目视他离开，等见不到人影才离开，将手中的洋桔梗放到唇边，垂眸低语道：“我会，再等等，可以吗？”

　　幻影平稳行驶，车内的Omega将阿列克谢给他准备的糕点分给纪知雪一块，无奈道：“你给我发消息，让我在外面等一会儿，就……只是记笔录？”

　　纪知雪笑嘻嘻地说：“是啊，Мятнаяконфета，很好玩的。”

　　“……”
　　楚吟上一世并没有见过那位Alpha，这一世却听纪知雪提了好几次Chocolate。
　　难道是自己死太早的原因？他暗想。

　　刚想问他是不是，但话到嘴边却说：“所以你这时候回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与其问他是谁，倒不如问纪知雪为什么回来？
　　反正未来已经被扰乱了。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纪知雪每次放假或闲下来的时候，基本上不是在全球玩极限运动就是待在深山老林里。
　　他这个时间到上海，真的很耐人寻味。

　　纪知雪咬了一口糕点说：“首先，我跟阿列克谢做了一笔交易，在他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之前，由我待在你身边，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知道，其次？”楚吟了解爱人，手掌覆盖在腹部上，看向腹部的眼神温柔。

　　“其次？”纪知雪托着腮笑说：“其次当然是拯救世界啊。”

　　楚吟见他不想说，便没在多问，就算问了他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吃完手里的糕点，给爱人发消息告诉他接到人了。

　　纪知雪扭头望向车窗外，玻璃窗倒映出他紫色的眼眸，指尖无意识地缠绕他金色长卷发的发尾，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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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嘀嗒”

　　时序主宰的指针再一次转动，尘缘循回重启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