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饯不苦》秋生贰柒

17、这样也好 为人民服务

　　“你考虑好了？”
　　穿着行政夹克，戴着无框眼睛，发了福的中年男士喝了一口茶水，看着面前的Alpha说。

　　陆缚云郑重道：“嗯，我继续留下。”

　　凌晨时候突然出现的尸体经专业人士的检测，确认与失踪人口基因相配，这其中也包括其他国家的失踪人口。
　　失踪人口被注射异能觉醒剂导致失控死亡的消息已经在异能者圈层里传遍了，国际管理局自然要给出说法，而都涉及的陆缚云当然要成为他们调查的重点目标。

　　陆玉瑀感到诧异，劝说道：“异能觉醒剂案与失踪案已经被确认为S级事件，而你又是这两个案件的调查人员加上你的身份，国际管理局监察处对你的监管都提高到了最高级，若你就此退出，他们不会为难你。”

　　“正因如此，才要调查到底，贯彻管理局的维护和平的理念，”陆缚云说：“况且，我们的生死不是早就被管理局控制住了。”

　　“214”事件后，国际管理局在所有实验体的腺体上安装了芯片，时刻关注他们的状况，如有失控便可立即引爆。
　　陆缚云也是实验体，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对比其他实验体，他算是自由的。

　　陆玉瑀似乎还想多说几句，可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陆缚云算是让他放心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道理我都知道，你主动接下异能觉醒剂的案子，又答应去调查失踪案，你……”陆玉瑀看着眼前人也不懂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陆缚云淡淡一笑，他提起茶壶给陆玉瑀面前的茶杯里倒茶，“我总得为您和自己考虑吧，舅舅。”

　　陆玉瑀一怔，陆缚云继续说：“我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关注，还是重要人员，要是我被毁掉自会有人着急，现在您不用顶着压力让我待在外面了，舅舅。”

　　陆缚云是陆玉瑀同胞姐姐的孩子，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时他都五岁了，陆玉玊当时偷偷把他带出来，让他抚养一段时间，大概过了半年，研究基地的人就把他带走了。
　　直到陆缚云成年，陆玉瑀才在一次任务中见到他，后来他拼命往上爬，爬到了现在位置才把他从研究基地带出来。

　　陆玉瑀话音卡在喉咙里，气息轻颤，“我们好好的，不好吗？”

　　陆缚云垂着眼，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对不起。”

　　“隆隆”
　　闷雷惊响，夏雨倾盆，苦雨连潮七日，终于停歇。

　　纪知雪缓缓睁眼，看见天花板上熄灭的灯，视野里他瞥见那头红发，他又闭上了眼。

　　利奥尔挑了挑眉，倒了杯温水道：“醒了就起来喝口水。”

　　纪知雪翻了个身，脸颊蹭了蹭枕头，才慢慢爬起，声音有些沙哑，“哥，Chocolate呢？”

　　“巧克力？”利奥尔将水杯递给他，“等你养好了才能吃。”

　　“不是……”纪知雪做的梦差不多都不记得了，唯一的感受就是混乱，他想了想，嘀咕道：“算了，不重要，这样也好。”
　　就像逗流浪小狗一样，逗完就互不打扰了。

　　看见他发愣，利奥尔不放心地用手背量一下额头体温，不烫了，他关心问道：“还难受？”

　　“嗯，”纪知雪恹恹地说：“就是觉得好乱。”

　　利奥尔表情复杂道：“你该不会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吧。”

　　纪知雪瞪了他一眼，“哼”了声说：“我发烧了？”

　　“对啊，”利奥尔说：“不仅发烧了，还又吐又犯了心梗。”

　　“心梗？”纪知雪确认自己听得懂中文，但怎么听得这么奇怪。

　　利奥尔郑重地点头，纪知雪低头摸了摸自己心脏位置，没有痕迹。
　　但他又觉得少了什么，指尖摸到锁骨处的位置时，他愣了一下，锁骨钉呢？

　　利奥尔解释说：“当时查出来的心梗，但准备手术的时候又没有了。”

　　说到这，利奥尔当时快要吓死了，自己就去缴费的功夫，他就已经被安排进手术室了，结果人家医生已经准备好了，他又奇迹般地恢复了。
　　当时医生看向纪知雪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给解剖了。

　　那就是被拿下来了，算了，又不止一个，他想。

　　“哥，”纪知雪突然灵光乍现，真诚发问：“我是不是被诅咒了？”

　　利奥尔晃晃他的脑袋，“你可真是烧傻了，阿尼罗蒂神父不是赐予你了神圣祝福，诅咒巫术之类的都伤不了你。”

　　“哦。”
　　纪知雪被晃得头晕，抓住利奥尔的手臂，“我怎么换房间了？”

　　“唉，”利奥尔说：“你都昏迷了七天，当然要换到好点的房间。”

　　“那，”纪知雪眼神躲闪，心虚地说：“爸爸和Daddy？”

　　“当然也来了，我和姜让白天照顾你，教父和叔叔晚上照顾你。”利奥尔坏心心地说：“你最好想好了怎么跟他们解释，别又跑了。”

　　纪知雪耳朵一红，躲进被窝里，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一团背影。

　　利奥尔一笑，靠在椅背上，“是陆缚云发现你突发心梗的，后来国际管理局监察处例行问话就被带着走了，就白天来看望你，确认你没有任何突发症状才离开，至于要做什么，你自己最好查查。”

　　原本一直蛹动的一团现在只缩在一块。

　　利奥尔继续说：“还有莱斯帝恩，他来找过你，但当时你还发着高烧无法回答就先暂停对你的询问了，到现在还没有走。”

　　“Så irriterende!”
　　纪知雪终于探出一个脑袋，但满脸都是不耐烦。

　　利奥尔摸摸他的脑袋，语气温柔道：“好了好了，就例行公事，到时候对人客气点。”

　　“……我尽量。”

　　一想起他狗皮膏药的属性，纪知雪就觉得烦，不就是装装样子合作几次，向国际管理局表示自己是安全可控的。
　　谁知道会是派来监视行为是否合规，他在监察处的违规排名，那可是创下连续五个月霸榜榜首的历史新成绩，后来还是要复习备战期末考试才停止的。

　　利奥尔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盒子，放在纪知雪面前，他解释说：“是青鸟送过来的，她见你昏迷就让我代领了。”

　　纪知雪拿在手里看了一会，看见黑色盒子上印着银杏树叶的图纹，中间是“蘇”字。
　　啊，他想起来了，是之前拜托苏岭折查列奥纳德家族和辛克莱家族之间的“私事”。
　　还挺快的。

　　但纪知雪却没有打开，而是放入自在空间里。
　　他问：“我见过Milchpudding了，你知道他现在在国内吗？”

　　利奥尔沉声道：“知道。”

　　纪知雪闻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眼眸一转，唇角勾起狡黠的笑，“哦~你俩还没复合呢，哥，你有点慢了，白知晨和白知泽都结婚了。”

　　“……”利奥尔板着脸道：“小孩子不要管这些，好好学习。”

　　“我不小了。”

　　“那是你认为的，在我们眼里只要不死你还就是小孩。”

　　小孩？
　　纪知雪躺在床上，思绪又被牵回那个离奇又真实的梦。
　　这让纪知雪很混乱，他的主导权好像又消失了。

　　但一道哭爹喊娘的声音又把他拉了回来，他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老板！”

　　姜让看见醒着的活着的老板，立马就扑上去了，趴在床边嚎嚎大哭。

　　利奥尔很识相地让出位置。

　　“Shut up。”
　　纪知雪被吵着没招了，又看见他眼泪鼻涕胡在一起，看向天花板说：“又没死，你哭什么？”

　　姜让接过利奥尔递来的纸巾，醒了一把鼻涕，打着嗝开口，“我，我这是喜极而泣，老板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吓人。”

　　“我不是让你没事就出去玩吗？”

　　姜让立马就说：“我良心不安啊。”

　　“嗯？”

　　纪知雪不理解良心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姜让拿着月薪税后二十万美金七险三金费用报销老板见不到人的咸鱼工作，十万分知道良心就是为老板肝脑涂地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纪知雪盘腿坐在病床上，有些嫌弃地喝着床上桌上的白粥，听着姜让安排他下午要与莱斯帝恩见面。
　　他说：“我刚醒。”

　　姜让认真道：“老板，现在圈里有人传是你做的，这对你的名声还是有影响的，需要官方公示你没有问题。”

　　“一群傻逼。”纪知雪骂了一句，他现在只想顺利毕业，拿到博士证书。
　　他有病才会做这种无脑的事。

　　但他好像忘了或者不愿提起拿到博士学位是为了谁。

　　雨后天晴，过往似乎也随黑云消散。

　　如果让姜让回到之前，他一定不会安排这场见面。

　　纪知雪穿着病号服，披着羊绒毯，倚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金色长卷发垂在身侧，手肘支起，掌心轻托下巴，紫眸静静地望向窗外，他半边身子都浸泡在落进来的阳光里，暖光顺着鼻梁缓缓铺开，轮廓被光线烘得温暖，光影在此刻格外偏爱他。

　　姜让看呆了，但说出的话拉回他。

　　“莱斯帝恩，你不能你们的无能愚蠢残缺脑子犹如树懒，就将这种非正常的案件推脱到我身上，你们可真不要脸。”纪知雪眉头微皱，他抬眼斜睨，目光带着鄙夷。

　　莱斯帝恩已经被骂的心平气和了，他继续说：“我们调查的结果表示，您都出现在两次案件里，能说明理由吗？”

　　纪知雪滑动手机，淡淡道：“第一个我好像是被绑架了，第二个我闲的想要为人民服务，造福社会。”

　　“……”莱斯帝恩看了他一眼，说：“您在那里的看到了什么？”

　　纪知雪思考了一会说：“哪里？”

　　“就是困住你们的地方。”莱斯帝恩耐着性子说。

　　“啊，”纪知雪略表惊讶道：“这么一说，我好像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其他人怎么说？要是能提供一点信息，说不定我还能想起一些。”

　　莱斯帝恩与身侧的监察官对视一眼，说：“这恐怕不行。”

　　纪知雪白了他们一眼。

　　莱斯帝恩默默深呼一口气，他说：“您觉得这次事件与Orion有什么关联吗？”

　　纪知雪一顿，坐直身子，蹙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他笑说：“Orion？它不是待在图卡的实验室里吗？它们怎么会有联系呢？我很好奇你们又是怎么确认它们有关系的呢？或者说你们是从哪个白痴口中听说的？”

　　“……”

　　纪知雪继续说：“我对那些无辜人类感到惋惜，也对你们肆意揣度的行为感到恶心。”

　　莱斯帝恩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却被纪知雪打断。

　　“代我向管理局的各位以及监察长问好。”

　　莱斯帝恩知道他这是赶人，便起身离去，另一位满脸写着不服，但收到莱斯帝恩警告的眼神也跟着出去了。

　　姜让追了上去，拉住莱斯帝恩，忙说：“今天晚上能出示老板与此无关的公示吗？”

　　莱斯帝恩下意识看向纪知雪又看了眼抓住自己的Beta，说：“嗯，今晚就能出。”

　　“好，再见。”

　　得到肯定答复，姜让赶着两人出病房。

　　纪知雪拢了拢羊绒毯，打着哈气道：“你去南极看极光。”

　　“啥？”姜让脑子还没转回来，就听纪知雪继续说：“去挪威特罗姆瑟看峡湾极光，去罗弗敦群岛看渔村雪山间的极光，去冰岛看冰川黑沙滩上的极光，去芬兰罗瓦涅米躺玻璃屋看雪原极光，去瑞典阿比斯库看澄澈夜空的极光，去俄罗斯摩尔曼斯克看北冰洋海岸极光，去加拿大黄刀镇看旷野极光，总之，你把全球极光看完再说。”

　　说完，姜让眼前一花，再次睁开眼就看见管家领着他坐上湾流G700，然后飞上万米高空才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酒店。
　　他是真的想干活，但老板总是用不到他。

　　当初刚留学找兼职，被街上的小混混盯上了，就在棒球棍砸下之际，老板如天神降临，救他于水火中。
　　恰巧当时老板需要私人助理就直接应聘他了。

　　姜让问过缘故，老板说：“你孤身一人比较好办，你不会打架和我眼缘。”
　　他一直就觉得老板很厌蠢，却不讨厌他，至今他都不知道为什么。

　　机身静静在云顶之上滑行，四周是淡蓝的辽阔天穹。

　　莱斯帝恩跟杰克离开医院，杰克才气愤道：“他明明就知道，他这是拒不回答，我们完全可以凭借这个逮捕他。”

　　监察处管束所有异能者，一旦违规，他们有权直接逮捕拘押。

　　“逮捕？”莱斯帝恩似乎觉得可笑，“呵，那你去。”

　　话是这么说，但纪知雪都违规多少次了，次次榜上有名，可没有一次逮捕过。

　　杰克又说：“那监察长的任务？”

　　“任务……”莱斯帝恩微微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扯出一抹自嘲的浅笑，“换了。”

　　“什么？”杰克不解追问道。

　　“回去吧，上报局长，”莱斯帝恩坐上驾驶座，“这不是我们能管的，我们只要听上面的安排就好。”

　　杰克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明白。”
　　他出神看着眼前的红绿灯，他好像迷失了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