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饯不苦》秋生贰柒

11、扑朔迷离 所发生的一

　　“嘀——嘀——”

　　控制台突然响起急促的高频蜂鸣，红光疯狂闪烁。

　　操作员指尖快速敲击键盘锁定坐标，侧身对着通讯器沉声汇报：“报告！异常点位确认，6082厂后山宿舍楼外围山林区域。”

　　“报告！监测不到五组的生命波动。”

　　西南监测部部长姜柯脸色陡然一变，他立马安排人员盯住波动，有异常立马告知他。

　　姜柯连忙打电话上报给局长，听说华东的那位也到了，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担不起。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姜柯说：“局长又出现了，和上次一样，目前已经派人继续观察时刻汇报情况，不过华东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说：“已经安排三组的人过去了，至于华东，我会告知，继续盯紧现场情况。”

　　“明白。”

　　电话挂断，卫墨长叹一口气，眉头紧蹙，还时不时地敲打桌面。
　　陆缚云可以算是因公殉职，华东再怎么样都不会抓着不放，倒是那位……

　　“嗡嗡嗡”
　　桌面手机发出震动声，屏幕亮起陌生来电。

　　卫墨犹豫一下还是接起，电话那头是位男士，嗓音偏低偏柔，尾音轻轻上挑：
　　“我是纪临祉。”

　　-----------------

　　陆缚云揽着纪知雪往坠落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块平地在他们的正下面，二人一路坠落，临至地面时，陆缚云膝盖顺势一屈，纪知雪被他抱着坐在他的大腿上，稳稳跪落在地。

　　陆缚云大手轻拍他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抚怀里的人，纪知雪鼻息间都是他信息素的味道，很让人安心。

　　陆缚云并没有将他放下来，抱着他起身。

　　纪知雪感到自己上升，拍拍他的肩想要下来，嘴巴张起，但话还未说出口，眉头紧皱，立马将脸埋在陆缚云的脖间。

　　“腐尸味，还没有通风，”他眼睛紧闭，闷闷出声：“快走，等会就腌入味了……”
　　他虽然很欣赏腐蚀暴力美学，但还是更喜欢无味版的。

　　陆缚云轻轻拢拢纪知雪，让他被抱着更舒服。

　　这里光线充足，陆缚云能清楚观察周围，他们身处于一间封闭走廊中。
　　廊道上都是残缺的尸体，墙壁上是血液溅上的痕迹，甚至还存留着几块血肉，还没完全腐烂的尸体流淌出的血液汇成无数细小的血河，遍布廊道。
　　这些痕迹表明他们曾遭受残杀。

　　可陆缚云只是冷着眼环顾周围的惨状，踩着血河走向前方。

　　他对眼前的状况早已见怪不怪了。
　　在研究基地的那段时间，他见到过无数实验体的死亡，也扛过异能药剂副作用的发作。
　　他当时只觉得实验体失控身亡便是最好的结果。
　　现在，他所求的只有怀中人一生无忧。

　　纪知雪专心汲取新鲜气息，刚要离开就感到脑袋被轻轻地蹭了几下，耳边是陆缚云温柔的声音，“密码是041221。”

　　他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就已经将密码输入好了，他将颈环调低了几个度，信息素的味道覆盖陆缚云的全身。

　　纪知雪眉眼弯弯，又在陆缚云怀里拱了拱，身上也浸满了信息素味道。

　　他被抱着走了一路，无聊地用下巴抵在陆缚云的肩头，才看清了周围。

　　躺在廊道上的残尸每一个身上都有被撕咬的痕迹，更有甚者将自己的眼珠子挖下，大概是还没有吞咽就死了，因为有一位眼眶空空的残尸体的口中还有半颗眼珠子，僵硬的手上正抓着一颗眼珠子。
　　而那些咬痕不像野兽，更像是人类。

　　这么想着，纪知雪更觉得郁闷了，他恹恹道：“都说本是同根生，可人类自己都做不到，做不到的事情却能说出口，还不觉得羞愧，真不要脸。”

　　“他人之事不要多想，”陆缚云平静道：“专注眼下，一步一步来。”

　　“哦。”

　　听到对方没精打采的声调，陆缚云以为他不舒服，低头看向他，却猛地对上一排眼珠子。
　　瞳孔的颜色各异，但多是蓝色，就是死气森森的。

　　他见一排眼珠子浮在空中，纪知雪的指尖与它们隔了一段距离，正一脸认真观察它们。

　　陆缚云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道：“研究完了就放回去，脏。”

　　“知道了，”纪知雪挥挥手，那排眼珠子一下子就消失了，他想了想说：“虔诚，惊恐，后悔，疯癫。”
　　这是它们的情感，也是死前的真实。

　　那种眼神纪知雪在那群白痴里见过，但他并不打算告诉陆缚云，因为让他的耳朵听到与他们有关的事情就是一种污染。

　　陆缚云说：“他们是自相残杀的。”

　　纪知雪轻轻“啊”了一声回神，手一指就说：“自相残杀只能算一点，他们多数是自己把自己吃掉死的，你看那个断了指的，剩余的手指头被堵在喉咙里，是被噎死的，还有那个被开膛破肚的，内脏都在他旁边的人肚子里，还有那个傻逼一看就是——”

　　纪知雪突然收声，他的雷达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像他哥要打他的前兆，他试探地抬眼，陆缚云正挑眉盯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纪知雪眨眨眼睛，重新埋在他颈间。

　　陆缚云垂眸看见埋在自己颈窝处的脑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他舔舔后槽牙说：“哪个玩意儿教你的。”

　　“……”
　　那颗圆脑袋思考了两秒，柔软的发顶讨好地在颈间蹭了蹭。

　　“你还护着他。”

　　陆缚云心里反倒产生一丝不悦，不过不是因为纪知雪，而是那个教他说脏话的混账玩意。
　　那么乖的宝贝，怎么能被不怀好意的东西带坏呢？

　　“……”

　　纪知雪不知道他想的，但如果让那些不怀好意的玩意听到了，他们一定自费带他去最好的医院查查眼睛。

　　姚瑶、宁舒遇和朱妍蕊三位女生小心翼翼地捂住口鼻走在尸积如山的廊道，如果不小心踩到残尸断臂，她们还会说对不起。

　　她们三人是一起掉进来的，宁舒遇眼前刚恢复清明时就和被啃食半边脸的尸体来了一个深情对视，她被吓得差点干呕起来。

　　她自问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但忽然被失足坠落到这里，眼前是尸横遍野，身后通道被碎石堵住，还是第一次遇到。

　　所幸不是她一个人被困在这里，还有两位队友互相照应，否则她真的会被吓晕。

　　三人紧紧靠在一起小心前行，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少了一个人。

　　姚瑶尽量不向下看，她本身就是一名治愈系异能者，见到他们的惨状难免有些不忍。

　　朱妍蕊是三人中战力最强的，将两人挡在身后走在前面开路。

　　“这走了多久啊？怎么还在廊道里？”姚瑶怯生生地小声问道。
　　但再小的声音在空荡的廊道中还是响起了回音。

　　宁舒遇一只手从兜里拿出手机，但打开屏幕一看就是白花花的一幕，便收了起来，“不知道，手机出故障了，但一路上怎么没遇见其他人？”

　　“也不知道组长她们怎么样了？现在也不知道安不安全？”姚瑶担忧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尖叫声刺破耳膜，徐渡皱着眉头，双手堵住耳朵，刺耳的声音勉强减弱一点，他上手直接捂住焦泽宇的嘴巴，不耐烦道：“你他妈的喊什么喊！”

　　焦泽宇扒拉他的手，声音发抖，“我怕……”

　　徐渡擦擦手道：“多大人了，执行那么多任务也没见你害怕。”

　　“不一样，”焦泽宇着急忙慌解释说：“执行任务可没见过这么多的尸体，会不会有什么食人鬼在啊……”

　　他越想越害怕，立马抓紧徐渡的手臂。

　　“要是鬼怪作祟，那就是重大事件，异能管理局和妖精管理局可就有的忙了。”徐渡推着他要凑上来的脑袋，说：“而且，请拿出你的职业素养，现在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听他这么一说，焦泽宇悬吊的心脏暂时平缓了一点。

　　他们继续往前走，但刚走一会儿，焦泽宇就感到脚底像是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他低头抬脚一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刚刚平缓的心脏猛地一沉，眼前一黑，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但被徐渡抓着领口给提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说：“不就踩到了掉落的眼珠子，又不是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焦泽宇吸吸鼻涕，呜咽道：“徐渡，你说那会不会是我的眼珠子啊？”

　　徐渡满脸鄙夷道：“你鬼片看多了。”

　　“万一呢？”焦泽宇几乎要哭出来，“万一我眼瞎了，我还没到退休年龄……”

　　徐渡嫌弃道：“放心，你胆子这么小，鬼怪是不会吃你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队长她们。”

　　焦泽宇抹了一把脸，从心底呼出一口气，展现专业素养，两人沿着前路寻找其余人。

　　纪知雪站在陆缚云找了好久才找到唯一一块没有被血河流淌过的地方，他将头埋在陆缚云胸前，双手抱紧他的后腰，

　　陆缚云垂眸，弯腰低头靠近他耳边，语气温柔道：“说说，又是哪个坏蛋教了这招？”

　　那颗脑袋又在他胸前拱了拱，陆缚云轻轻捏捏他的腰侧。

　　纪知雪不满的“嗯”了一声，他终于抬起脑袋，但抬起的时候，他的鼻尖擦过陆缚云的唇瓣，紫眸再一次与黑色眼睛相映。

　　他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连他的大脑都意识不到自己要做什么。

　　二人的气息交叉缠绕，又融合在一起。

　　纪知雪微微抬起下巴，想要亲吻他，但陆缚云却忽然直起身，躲过了他的吻。

　　陆缚云往后退一步，纪知雪恍然一瞬，大脑迅速反应过来，他抬头望向他，右手轻轻按在心口上，“耶和华在上，我绝对不会再说污秽之语。”

　　陆缚云诧异挑眉，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道：“倒也不必如此。”

　　“哦。”

　　纪知雪刚要向前一步，被陆缚云阻止，“脏，别走。”

　　纪知雪微顿片刻，眼眸一转，张开双臂，是拥抱的姿势，他笑说：“那你背我，就像朱诺雪山那样。”

　　朱诺雪山……
　　陆缚云心里不断念叨这个词，他想到了他的伤，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那次的相遇不是意外，是他蓄谋已久的筹划，他想要救他，让一切都回到既定的轨迹。
　　可陆缚云拼了命地让纪知雪远离，但几乎每一次的改变都会牵连到纪知雪的伤害或者死亡，仿佛纪知雪是因果树的主干，一切的变动都会影响主干的生长。

　　他见过太多次了，多到连他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见面。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出现在那次雪山上，后续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纪知雪会活下来，那个人立马就会死，家族斗争可能不会提前爆发，他也不会被人盯着……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没有假设。
　　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实，是无法挽回的事实。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既然做了，他便不会后悔。

　　“轰隆！”

　　柳周银挥舞长鞭，雷电击打墙壁，但只堪堪留下一小块漆黑的痕迹。

　　她收起长鞭，走到这块痕迹前，神色凝重。

　　只有柳周银一个人被困在这里，这里没有残尸断臂，没有血流成河，只有高墙围成空荡无声的坞壁，这里没有出口。

　　坞壁的墙壁像是被加强的一般，无论柳周银怎样挥舞长鞭都无法击穿墙体，就像鸟儿无法挣脱专门打造而成的笼子。
　　而这里就是专门打造成的……斗兽场。

　　柳周银恢复了些力气，继续挥鞭，雷电连续多次击打墙壁，但还是无法击穿。

　　就在她继续挥鞭的时候，身后的空间渐渐扭曲在一块，一道人影从中走出，强大的异能气息刹那间袭来。

　　柳周银几乎本能地挥动长鞭朝那人甩去，黑色惊雷化作蟒蛇奔向人影，一声噼喇撕裂寂静，雷声轰然炸开。

　　那人徒手就将蟒蛇抓住，雷电贯穿全身，他就像没有知觉一样，感受不到疼痛。

　　柳周银瞬间后退，与那人拉开距离，雷电逐渐消退，二人隔着最远的距离对峙，但她看向对方眼神一顿。

　　对方的眼睛无神，裸露出的皮肤青筋暴起，脖间佩戴铁质颈环，身体健壮，体型比寻常人类男性都要巨大，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熊。

　　但让柳周银震惊的不仅是对方明显被实验过的身体，还有那张脸，一张与西南二组一摸一样的脸。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个和蔼可亲的王组长，曾经教她格斗知识的王老师，教她怎么样管理组员的前辈。

　　“……王组长，是你吗？”
　　柳周银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不是害怕，是恨！

　　她恨好人不得善终！恨那些不顾法理的恶霸！更恨视人命为草芥的疯子！
　　只是六天，六天！就让一个人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那，被拐卖失踪、被迫当作实验体注射药剂的普通人呢？
　　他们的下场是什么？

　　时间给不了柳周银细想的空隙，王伟华突然抽搐起来，像是在抵制精神的失控。

　　柳周银用力咬住唇瓣，直到红色液体流出，感到疼痛，她重新望向眼前人，眼底藏着痛楚但更多是不屈的坚韧。
　　手中的长鞭再一次挥舞，雷鞭翻卷，电光迸溅，惊雷在鞭身游走。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今天，没有人会是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