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咖啡馆七日谈》十世善人放铳大师

46、第46章 温室夜谈 第46章温

　　第46章温室夜谈
　　不是我的菜站在吧台后面听了一会儿。
　　园艺玩家的痛苦很具体。花盆偏半格，NPC会搬走碍路植物，夜班灯旁边的花要有人坐十分钟才开。都很小，可每件事都能让一个玩家在屏幕前停很久。
　　她低头擦了擦吧台，抹布从台面上滑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很快又干了。
　　花盆的话题聊到一半，店里的话题自然转回了温室。
　　今天的七日谈比前几天热闹。薄荷豌豆汤还剩几份，厨房里有煮过豌豆的味道，混着烤面包的焦香从出餐口飘出来。清单板上，免单菜那一行已经被系统标成灰色——今日名额用掉了几个，灰字比正常字迹淡一点，不仔细看容易忽略。不是我的菜观察过这个系统：免单名额每天三个，用掉一个就淡一分，全用完以后那行字会完全变成装饰，只保留菜名本身。某种意义上，清单板的颜色就是这家店每天忙不忙的晴雨表。
　　留兰香坐在窗边，手边放着一本园艺笔记。不是游戏道具，是他在屏幕外自己记的，页角有些卷折。强迫症晚期把家园平面图收起来以后也加入了，虫别跑我截个图翻着图鉴本，偶尔插一句虫子刷新地点。东北金渐层对植物了解不多，但他知道很多外围的蘑菇位置。
　　“步道第二个岔口往上，有一种红顶小蘑菇。”东北金渐层说，“不能采集，踩上去还会弹一下。巡查的时候经常看见。”
　　“弹多高？”强迫症晚期问。
　　“角色会小跳一下。系统判定是物理反馈，不掉血。第一次踩到的时候我以为触发了陷阱，原地站了半天。”
　　虫别跑我截个图立刻抬头，手指停在图鉴的某一页上。
　　“那个我拍过。图鉴叫弹盖蘑菇，说明写着容易被靴子打扰。”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本来在背单词，也加了进来。他把单词本翻到背面，那里记了一些任务路线之外的东西。
　　“配送路线北边有一丛紫色小花。每次下雨以后会低头，晴天再抬起来。任务不用管它，但我送件路过总能看见。”
　　“靠近廊桥吗？”留兰香问。
　　“对。过桥前左手边。”
　　“那是廊桥风铃草。”
　　留兰香在笔记里翻了几页，把截图发出来。一片紫色小花，长在廊桥旁的草坡上，雨天和晴天各一张，位置几乎相同，只是花朵的角度变了。雨天的低垂着，花瓣上挂着水珠；晴天的朝上张开，颜色更亮。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看了一眼。
　　“原来它有名字。”
　　“所有植物都有名字。”留兰香说，“只是系统有时候不主动告诉你。”
　　这句话让几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门外有NPC从台阶下经过，脚步声不紧不慢。
　　随后，大家开始说自己记得的小植物。
　　忧郁的海豹说，塔底下的礁石缝里有一种白色海草，退潮以后能看到，涨潮时被水盖住。不能采集，不参与任务，但海鸟会在附近停留。退潮的时候海草在礁石上铺开，颜色很淡，不注意看会以为是海浪冲上来的泡沫。他说有一次雾号提前响，他下楼检查，正好赶上退潮，站在礁石上看了十分钟海草。那天的问题是后来才查清楚的，海草十分钟纯粹是意外收获。
　　香菜必须退出菜单说，旧站区餐馆后门有一盆罗勒，厨师NPC每天路过都摸一下叶子。玩家点开只能看到“装饰植物”，但下雨天去看，叶子上会有水点，一颗一颗挂在叶脉上。他还补充，厨师NPC摸叶子的动作是随机触发的，概率大概三分之一，他蹲过三次才拍到。
　　强迫症晚期说，家园有几棵树的树根会占用摆放格点，大多数人觉得麻烦，他却很喜欢——树根能让院子更自然。他专门绕着树根摆了一圈花盆，把树根当院子的天然隔断。树根占的格点形状不规则，花盆只能顺着摆，结果反而比整齐的一排更有生活气息。
　　东北金渐层提醒他：“自然和偏半格是两回事。”
　　强迫症晚期认真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又松开。
　　“可以讨论。”
　　不是我的菜听着他们一句一句说，发现这些内容很难写进攻略。攻略要告诉玩家去哪里接任务、怎么完成、奖励值不值。可他们说的东西大多和效率无关，只是在某个时间、某条路边、某个NPC路线旁边出现。看见了就看见了，错过也不影响升级。没有人会因为少看一丛路边白花卡任务，也没人会因为没拍过飞蛾拿不到成就。
　　偏偏每个人都能讲出一些。
　　巡查员记得步道上的蘑菇。配送员记得廊桥边的风铃草。灯塔玩家记得礁石缝里的海草。园艺玩家记得温室夜班灯旁那盆会等人的植物。
　　虫别跑我截个图把图鉴翻到最后一页，给大家看一只很普通的灰色飞蛾。图标很小，翅膀上有一点不明显的纹路，颜色和采样点口的岩石差不多。
　　“这个在地质采样点口。晚上七点以后，采样员NPC会把灯挂起来，飞蛾就围着灯转。没有奖励，拍到只开一行说明。”
　　“说明写什么？”不是我的菜问。
　　他把文字放大。
　　【常见飞蛾。夜间靠近灯光。】
　　短得很直接。没有生态描述，没有特殊习性，没有传说文本。
　　香菜必须退出菜单看完，感叹：“这行字很诚实。”
　　“所以我喜欢它。”虫别跑我截个图说，“它对自己定位很清楚。”
　　留兰香笑起来，翻出自己的植物图鉴，找出一株叫“路边白花”的植物。一丛白色小花，长在主站区外的坡地上，花瓣很小，花心淡黄。说明也很普通：
　　【常见野花，春季数量较多。】
　　“这个到处都有，但每张地图长的位置都不太一样。主站区外长在坡地，旧站区长在墙根，温室外面长在排水沟旁边。”
　　“能干什么？”东北金渐层问。
　　“装饰图鉴。”
　　“奖励呢？”
　　“收集十处给一个称号。”
　　他把称号截图发出来。
　　【见过很多路边花的人】
　　店里又安静了一下。这次安静里没有惊讶，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中的感觉。
　　“这个称号不错。”强迫症晚期说。
　　“比很多史诗称号好记。”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也点头。
　　不是我的菜靠在吧台后面，看着那张截图。
　　见过很多路边花的人。说不上厉害，挂在角色名下面也不威风。可它不证明玩家打过什么强敌，只证明这个人在地图上停留过很多次，点开过很多处普通植物。那些植物不参与战斗，不掉落材料，只在特定的位置安静地长着。
　　留兰香说，他为了拿这个称号跑过十几张地图。有些花走主路就能看见，有些藏在房屋背面，有些只在特定天气出现。有一处白花在外围中继站后面，旁边有只NPC羊每天啃草，花偶尔会被羊挡住，要等羊走到另一边才能点开。
　　东北金渐层立刻问：“哪只羊？”
　　留兰香把坐标发过去。
　　“你巡查时可能见过。”
　　“那只羊我知道，它堵过我的路。”
　　“它旁边有花。”
　　“我下次看看。”
　　留兰香说，拿称号的过程里他还发现一个规律：路边白花被玩家点开过的位置，草丛会被系统轻轻压平一小块，恢复期大概两个游戏日。也就是说，热门的花丛周围会留下一圈浅浅的、被踩过的痕迹。他曾经在一个特别冷门的位置找到一株完全没被碰过的白花，草叶立得笔直，点开的时候系统多弹了一行字：
　　【你是第一位发现者。】
　　这行字没有奖励，就是一句陈述。但他截图存了下来。
　　“第一位发现者。”香菜必须退出菜单念了一遍，“听起来比声望值实在。”
　　聊天慢慢散开。有人追加面包，烤箱计时器发出短促提示音。有人问薄荷豌豆汤能不能加胡椒，不是我的菜从吧台下面拿出胡椒瓶递过去。虫别跑我截个图继续翻图鉴，纸页翻动的声音细细碎碎。强迫症晚期又打开家园平面图，在石板路旁边标注了一个新的木凳位置。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重新低头背单词，只是笔记旁边多了一个坐标。
　　不是我的菜把空杯收回吧台，看了一眼清单板，又看了一眼窗外。
　　店门口那段台阶很普通，走廊灯旁边暂时只有一只系统自带的破木桶。等店铺等级升上去，系统大概会开放更多装饰位。她可以在门口摆一只花盆，也可以在窗台放一点植物。
　　但这件事不用今晚决定。
　　留兰香合上园艺笔记，看起来很满意——讲完自己那盆不开花的植物，又顺便听到了很多别人的植物位置。
　　“其实很多人都记得这些地方。”他说。
　　“主线BOSS叫什么，我倒是经常忘。”东北金渐层说。
　　“因为BOSS会打人，路边花比较有礼貌。”香菜必须退出菜单接得很快。
　　店里笑了一阵。留兰香也笑了，笑声不响，从窗边传过来刚好能被吧台听见。
　　不是我的菜把洗干净的杯子放回架子，杯沿轻轻磕碰，一声短促的脆响。
　　店外，NPC沿着固定路线经过。走廊灯照着台阶，提示铃偶尔响一下。窗台那只空花盆还在原来的位置，白天晒得到一点光，晚上看得见通道。橘黄色的灯光照在花盆边缘，投出一个小小的圆形影子。
　　她擦干手，低头在备忘里记了一句。
　　【以后买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