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咖啡馆七日谈》十世善人放铳大师

44、第44章 虫子图鉴玩家 第44章虫

　　第44章虫子图鉴玩家
　　“所以我最后也没把它养成什么稀有品种。”留兰香说。
　　“任务完成了就行。”不是我的菜说。
　　她点开账单，把免单标记落在那一桌上。系统结算弹出，薄荷豌豆汤费用归零。
　　桌脚边的花盆自然开不了花。店里没有温室夜班灯，也没有早期活动展厅的脚本。它只是被临时摆在这里，陪主人讲完一个不太像任务的任务。但它的叶片长得很好，深绿色，茎干挺直，盆口的泥土微微湿润。
　　留兰香把花盆抱起来，收进背包之前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仍然是：
　　【当前状态：生长中】
　　“这个状态其实挺好。”他说。
　　他站起来的时候，不是我的菜正好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
　　“对了。”她忽然说。
　　留兰香停下脚步。
　　“上次你说你是男的。”
　　“嗯。”
　　“我这两天在想，”她伸手把围裙上的褶皱抚平，“你说话的节奏一直没变过。”
　　留兰香没明白她想说什么，安静等着。
　　“我认识的留兰香，不管在哪个频道里，说话都是这个语气。”她把目光从围裙上移开，对上他的视线，“所以我好像不需要重新认识你一遍。”
　　说完，她转身回了厨房。
　　留兰香站在原地，怀里抱着花盆。他低头看了看那盆植物的叶片，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这次的弧度比之前哪次都明显，他没有收住，就那样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提示铃响了一声。
　　不是我的菜抬头看过去时，门已经重新合上。透过窗子，能看到他的角色沿着通道往站区方向走，背影被走廊灯拉得有些长。
　　她收回视线，继续洗碗。
　　窗台还空着。
　　那盆植物被带走了，店里恢复成日常的样子。她洗完杯子，擦干手，走到窗台边站了一会儿。木质窗台板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她从储物柜深处翻出一只很久没用的素烧花盆，空的，什么也没有，摆了上去。
　　空的。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也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窗外走廊灯照着花盆边缘，投出一个小小的圆形影子。那个位置，正好是白天光会照到的地方。
　　下一个讲故事的人坐在取暖器旁边。
　　他进门很早，一直没怎么参与聊天，只点了一杯果汁，面前摆着一本很厚的图鉴。图鉴是游戏道具，封面印着草叶、甲虫和一枚放大镜，边角磨损，看得出翻过很多遍。
　　他的ID叫虫别跑我截个图。
　　这个名字从他进门起，就说明了玩法方向。
　　留兰香刚走，他就把图鉴合上，抬头朝吧台喊：“小老板，我这个故事能不能换半份免单？”
　　“你先讲。”不是我的菜正在收拾那桌的碗。
　　“我怕讲完以后，你觉得我是在抱怨游戏生态。”
　　“生态就该抱怨。”东北金渐层语气很认真，“外围的羊到现在还会堵路。”
　　“海鸟也会偷薯条。”忧郁的海豹补了一句。
　　虫别跑我截个图被说服了。
　　他的玩法是收集虫子图鉴。《星港闲话》的虫子系统很偏，热门图鉴集中在好看的蝴蝶、节日萤火虫和家园装饰甲虫上，拍到就能解锁展示柜。剩下的普通虫子，图鉴页也做了，但奖励很少，还要特定天气、特定时段、特定地点刷新。
　　“我今天追的是雨纹小甲虫。”
　　截图发出来，画面里只有一个很小的褐色点。系统说明写着：常出现在雨后潮湿的石缝边，活动时间短，受惊会钻回地面。
　　“图鉴奖励是什么？”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问。
　　【奖励：图鉴经验+3】
　　【附加：无】
　　店里安静了一秒。
　　“三点。”香菜必须退出我的人生感叹了一句。温室长椅上坐过十分钟的那位今天也来了，一直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真大方。”
　　“关键是这三点我还拿不到。”
　　雨纹小甲虫只在雨停后五分钟内刷新，地点是旧站区喷泉后面的石缝。那地方平时没人去，理论上很适合蹲虫子。问题在于，喷泉旁边有一条NPC固定路线——每天雨停以后，清扫工会推着小车出来，沿喷泉转一圈，把落叶和泥水清掉。
　　这条路线很合理。
　　生活感很强。
　　对虫子图鉴玩家来说，合理得很烦。
　　小甲虫从石缝里爬出来，清扫工在第三分钟左右经过，一脚踩过去，它就没了。
　　“真的踩掉？”东北金渐层问。
　　“真的。”
　　失败截图一张张发出来。第一张，雨停，石缝边冒出褐色小点。第二张，清扫工推车接近，车轮碾过湿地面，留下浅浅的水痕。第三张，清扫工走过去，石缝空了。第四张，他的角色站在喷泉旁边，头顶聊天气泡：
　　【啊？】
　　有人笑出了声。
　　“我第一天以为是手慢。第二天提前去等，还是被踩。第三天算好了时间蹲在石缝旁边，结果旁边路过一个带任务羊的玩家，羊停下来打了个喷嚏，甲虫当场钻回去了。”虫别跑我截个图语气很平静，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个画面。
　　“生态确实完整。”东北金渐层说。
　　“完整到我开始尊重它了。”
　　他后来换了思路。既然虫子怕惊扰、NPC路线固定，那就研究时间表。清扫工从工具棚出发，经过喷泉，绕到公告栏再回去，雨停后第三分钟一定出现在喷泉后面。玩家不能推开NPC，也不能攻击NPC。摆放物挡路不行——旧站区公共区域不允许放家具，临时道具十秒后被系统回收。放宠物也不行，清扫工会自动绕开，绕路的时候反而更容易踩到石缝边。
　　说到这里他喝了口果汁，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了一下。
　　“那你最后怎么拍到的？”不是我的菜把抹布搭在吧台边上，问了一句。
　　另一张截图发出来。
　　画面里，喷泉旁边站着一个配餐站NPC，手里拎着一袋面粉，正好站在清扫工的路线上。清扫工停在他旁边，头顶冒出日常对话：
　　【今天面粉送得挺早。】
　　【雨停了，路好走些。】
　　这段对话持续了十二秒。十二秒里，清扫工停在原地。喷泉后面的石缝边，雨纹小甲虫正好爬出来。虫别跑我截个图蹲在地上，把视角压到最低，拍到了图鉴照片。
　　照片很糊，甲虫只占画面很小的一块，边缘还有马赛克。
　　图鉴判定成功。
　　【雨纹小甲虫已收录】
　　【图鉴经验+3】
　　频道里冒出几条祝贺。祝贺的对象是一只经验三点的小甲虫，但大家都发得很认真。东北金渐层竖了个大拇指，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打了两个字：恭喜。
　　“所以关键不是我挡住清扫工，是配餐站NPC刚好跟他聊上了天。”
　　“你怎么让NPC过去的？”
　　“送货任务。”
　　他翻出任务记录。那天雨停前，他在配餐站接了一个普通跑腿任务，帮面包师把一袋面粉送到旧站区的餐馆。任务会让配餐站NPC出门确认货物，出门的时间，正好卡在清扫工经过喷泉之前。
　　他试了四次。第一次，雨停太早，虫子刷新时NPC还在店里。第二次，清扫工提前到了喷泉。第三次，有玩家在喷泉旁边放烟花，甲虫受惊钻回石缝。第四次才成功。
　　“拍完以后，其实有点不好意思。”
　　他把图鉴页翻给大家看。图标是系统绘制的标准图，褐色甲虫背上有一点雨纹，说明写着：
　　【雨后短暂出现的小型甲虫，常栖息于潮湿石缝。对脚步声敏感。】
　　末尾还有一句：
　　【清扫工人常常比观察者更早发现它们。】
　　店里又笑了一阵。
　　香菜必须退出我的人生看着那页图鉴，很认真地说：“至少它被记录下来了。”
　　“对。虽然只有三点经验。”
　　“你还会继续收集这种虫子吗？”
　　“会啊。”他说得很自然，不激动，也不坚定，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就认下来的事实，“下一页是黄昏水沟蚊。刷新条件更烦——主站区东侧雨后放晴，太阳落山前两分钟，水沟旁边有猫经过。攻略区没人写，只能自己试。”
　　“你们图鉴玩家也很有毅力。”香菜必须退出我的人生说。
　　“主要是强迫症。”
　　不是我的菜听完，把他的果汁也点了免单。系统弹出确认框，她点了确认。
　　“这故事比上一个短很多。”虫别跑我截个图有点不好意思。
　　“短也算。”
　　“那我以后拍到黄昏水沟蚊，再来。”
　　“可以。”
　　他把图鉴本合上抱在怀里，封面上的放大镜被取暖器的光映了一下，又随着动作移开。
　　门外雨停了很久，台阶干了一半，边缘还留着一点水色。店里有人开始聊自己见过的虫子——有人说家园里会刷蚂蚁，有人说地质采样点门口的飞蛾会围着灯转，还有人为了拍一只瓢虫，追着NPC的菜篮跑过半条街。
　　留兰香坐过的靠窗位置空了一半，走廊灯的光正好落在桌面上。不是我的菜把洗好的杯子一个个倒扣进沥水架，扣完最后一个，视线落在窗台那只空花盆上。白天光会照到那里，现在只有走廊灯的橘黄色。
　　角落里，有一位从进门起就没怎么说话的玩家，听了很久，把杯子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