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咖啡馆七日谈》十世善人放铳大师

43、第43章 旁边有人停留 第43章旁

　　第43章旁边有人停留
　　留兰香再次抱着花盆进门，是几天后的傍晚。
　　风铃响的时候，靠窗小桌照旧空着。花盆搁在桌脚边——不是上回那盆，三盆里的另一盆，状态栏还是那三个字：生长中。
　　跟他一起进门的还有一位，ID叫香菜必须退出我的人生。留兰香介绍得言简意赅：“实验材料。”
　　香菜必须退出我的人生很配合地在靠窗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水。
　　“检修结束了。”留兰香坐到吧台前，“主盆搬回转角，当天夜里，照样朝夜班灯转。”
　　忧郁的海豹把汤勺放下。上回留兰香走的时候说过，如果搬回去还转，说明脚本认的不是某一盏灯。
　　“那就有意思了。”他把上回那句话补完了。
　　“有意思了几天，一无所获。”留兰香说，“中间还死磕过一晚。”
　　那一晚，夜班灯整夜开着，花盆摆在灯的正下方。浇水改到夜里，土壤换成温室专用土，他甚至买了一个展览用的小围栏把花盆围起来，试图触发活动场景里的观赏判定。
　　系统从头到尾只给三个字：生长中。
　　当晚的记录他念了一遍——湿度合适，温度合适，光照充足，围栏就位，状态无变化。四行字排得整整齐齐，像一份失败得非常工整的报告。
　　“灯排除了，就得找别的变量。”他说，“所以后来做了个对照实验。”
　　他讲这些的时候习惯低着头，偶尔抬眼看人，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很快收回去。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还是那个坐姿。不是我的菜以前注意过很多次，一直觉得那是个很斯文的女孩子。
　　现在她知道了。
　　坐姿还是那个坐姿，语气还是那个语气。
　　对照实验是这样做的。他把另外两盆同款植物带进温室——转角那盆不用动，本来就摆在夜班灯下面。三盆各占一个位置：转角夜班灯下一盆，温室正中一盆，侧门工作灯旁边一盆。闹钟按现实时间每五分钟响一次，文档开在旁边，表格早就画好，每一栏空着，等填数据。
　　第一轮记录，晚上九点，三盆都正常。
　　第二轮，夜班灯下那盆开始转向。
　　第三轮，侧门那盆也偏过去一点。正中那盆纹丝不动，叶片保持原本的方向，对周围的光线毫无反应，成了对照组里最闲的一个，什么也不干，就站着长。
　　“数据在往一个方向走，但还差最后一步。”留兰香说，“就在这个时候，店里来客人了。”
　　温室的“客人”，是一个来买迷迭香种子的料理玩家。对方ID叫香菜必须退出我的人生——就是现在坐在靠窗位置喝热水的这位。买完种子，大概是看见侧门那排花盆摆得奇怪，他走过去端详了几眼。
　　两个人在温室里对视了片刻。
　　“这是在做什么仪式吗？”
　　“植物实验。”
　　对方很配合，绕开花盆，在侧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开始整理背包。整理背包是《星港闲话》生活玩家每天都要做的事——材料太多，分类又细，一个人能在原地待很久。他把香料一组一组拖进收纳箱，又把鱼干挪进料理材料栏，动作不紧不慢。
　　十分钟后，侧门那盆的状态栏变了。
　　【当前状态：等待开花】
　　不是我的菜把擦杯子的动作放慢了。
　　留兰香盯着那行字，安静了很长时间。香菜必须退出我的人生收到一半，抬起头：“我是不是挡到你了？”
　　“你先别动。”
　　对方立刻坐端正。
　　“懂了。我现在是实验材料。”
　　为了确认，他又请对方在原地多坐了五分钟。状态栏一直是“等待开花”，花没开。面板上那行字稳稳当当，像系统已经做出了判断，只是在等一个时间点。
　　“这花到底需要什么？”当事人很好奇。
　　“可能需要观众。”
　　“为什么是观众？”不是我的菜问。
　　这句话当时听起来没头没尾。可他越想越觉得合理——夜间展览里的植物本来就是展品，开不开花和采集无关，和成长数值关系也不大。系统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有没有人在它旁边停下来。
　　验证又做了两轮。请香菜必须退出我的人生挪到正中那盆旁边，十分钟后，状态一样变了——正中那盆连灯都没有，照样触发。转角夜班灯下那盆最快，八分钟出头。
　　“所以灯不是关键，时段也不是。”留兰香看了看桌脚边的花盆，“真正的条件，是旁边有人愿意停一会儿。夜班灯只是让它反应更快。”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从单词本后面抬起头：“那它后来开了吗？”
　　“开了。”
　　最后一张截图发出来。转角夜班灯下，那盆植物开着一朵很小的花，花瓣接近白色，中心带一点绿，一点也不起眼。状态栏从“等待开花”变成了“展览中”。
　　花没有采集按钮，也不掉材料。
　　它只是在那里开着。
　　截图角落里站着香菜必须退出我的人生，头顶冒出一行聊天气泡：
　　【我清完背包了，但我觉得现在走有点不礼貌。】
　　店里笑了一阵。东北金渐层的杯子晃了晃，差点洒出来；忧郁的海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气泡的主人端着热水，很平静地补了一句：“我当时是真觉得，走的话不太礼貌。”
　　留兰香自己也笑了，把截图收了回去。
　　故事讲到这儿，只差一个尾巴。他把勺子搁下。
　　“尾巴在第二天上午。”

　　尾巴确实在第二天上午。
　　留兰香把视角切回温室。清晨的玻璃棚顶先亮起一层均匀的白，主灯逐盏打开，夜班灯在熄灭前停留了几秒，灯罩里的颜色慢慢退下去，温室回到白天的样子。
　　那朵花收了。
　　状态从“展览中”退回“生长中”，面板靠后的位置多了一条记录：
　　【曾进入展览状态】
　　这条记录很短，要点开详细信息才能看到。大多数玩家扫一眼面板，会把它当成无关紧要的历史状态。
　　香菜必须退出我的人生还坐在长椅上。背包早整理完了，人也还在。他看着花盆问：“所以它白天就这样？”
　　“嗯，白天就这样。”
　　“那我昨晚坐了半天，算不算参与了植物的一生？”
　　“算参与了一个活动脚本。”
　　“听起来差了点。”
　　“那你参与了一个过期活动脚本。”
　　香菜必须退出我的人生接受了这个说法，从背包里拿出一份香草饼干递过去。游戏里很多料理可以玩家之间分享，饼干加的属性不高，主要用于恢复一点体力。留兰香收下，站在侧门旁边吃完。
　　然后他去交任务。
　　任务栏里那行字已经亮了一晚：
　　【确认活动植物状态：可提交】
　　管理员NPC照例先问他需不需要营养液。他往下翻选项，找到新增的那一项：
　　【关于那株活动植物。】
　　点击以后，NPC的动作停了一下，弹出结算框。
　　【确认活动植物状态】
　　【任务说明：早期温室展览植物仍保持生长能力。已记录其夜间反应与展览状态。】
　　【奖励：温室声望+10，园艺经验+35，普通种子包×1】
　　奖励少得很诚实。种子包大概率开出萝卜、薄荷、鼠尾草一类的常见货，声望十点不够换任何家具，园艺经验的进度条只往前挪了一小格。
　　可“仍保持生长能力”这几个字写得很平稳。系统总算承认，这盆植物没有坏掉——它在早期活动结束以后被留在温室里，继续按原来的规则，等人停下。
　　这件事在游戏里不重要。论坛不会多一条热门帖，温室也不会多一个活动。玩家从旁边经过，看见木牌，可能笑一笑，可能坐一会儿，也可能觉得这人真闲。
　　他没有直接走。
　　转角本来有一条旧长椅，不知道哪年留下的。他把椅子擦了灰，转了个方向，让坐面正好对着花盆。然后打开木牌编辑功能。
　　木牌很便宜，温室商店里五点积分一块，一般用来给自己的植物分区。有人在上面写“勿动”，有人写“等杂交”，也有人写“种错了但是先放着”。
　　留兰香想了一会儿，输入：
　　【坐十分钟，会开花。】
　　系统确认，木牌立在花盆旁边。他觉得这行字有点太直接，又觉得这样挺好。温室里的说明已经够复杂了，多一块直接的牌子不算坏事。
　　“你这算攻略吗？”香菜必须退出我的人生绕着木牌转了一圈。
　　“算提示。”
　　“会有人坐吗？”
　　“小概率。”
　　“那也挺好，万一有人真的很闲呢？”
　　“昨晚已经有一个了。”
　　香菜必须退出我的人生发了个大笑表情。
　　那天上午，温室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有人买种子，有人搬花盆，有人把三盆颜色相近的植物摆成一排，犹豫哪盆适合放进家园。上午过了一半，一个新手玩家路过转角，停下来读完木牌，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留兰香刚好从水槽旁边经过。他打开截图，画面里花盆、木牌、长椅、侧门和玻璃棚顶都在同一个角度，玩家的ID被系统折叠起来，只剩一个普通的坐姿。
　　——讲到这里，故事算是讲完了。
　　吧台上，碗里的汤见了底，碗底剩几片薄荷叶，贴在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