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咖啡馆七日谈》十世善人放铳大师

42、第42章 夜间展览厅的灯 第42章夜

　　第42章夜间展览厅的灯
　　两天后的傍晚，留兰香又把那盆植物抱进了七日谈。
　　风铃响的时候，靠窗的小桌正好空着。花盆照旧搁在桌脚边，植物比上次又多了几片叶子，状态栏还是那三个字：生长中。
　　吧台前坐着忧郁的海豹。他今天从河湾那边过来，折叠梯收在背包里，汤刚喝到一半。看见花盆进门，他把勺子放下了。
　　“这就是你截图里那盆？”
　　“嗯。”留兰香把花盆放稳，习惯性地把盆沿转了半圈，让叶片朝窗，“来龙去脉你在频道里大概只拼出来一半。”
　　东北金渐层替她补了剩下的那一半，语气照旧很稳。“温室植物，早期活动送的。光照、水分、土壤、朝向，能试的全试了，不开花只长叶。后来发现它夜里朝夜班灯转，系统最后只给了一句‘仍在生长’。”
　　“转向脚本还在，说明没废弃。”忧郁的海豹给出了维修工视角的判断，“灯还在，它就还认。”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在吧台另一头背单词，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合适条件’这四个字，你上次念过一遍。当时论坛最后一帖的回复还是‘开不了，别浪费时间’。”
　　留兰香坐到高脚椅上，点了一份热汤。“这回不白讲，这两天有新进展。”
　　忧郁的海豹问：“守一盆不开花的植物，你守了多久？”
　　“到现在的话，大概大半年。”
　　“每天？”
　　“差不多。”
　　回答得很干脆，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快又收住了。
　　忧郁的海豹听得直摇头：“说真的，留兰香，你是我见过最硬核的园艺玩家。”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特别有耐心。之前我种鼠尾草种崩了，找你问过几次，每次都讲得特别细。说话也好听。”
　　留兰香闻言笑了一下。
　　“那可能——”她停了停，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可能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我的菜正端着托盘往这边走，听见这句，脚步慢了半拍。
　　留兰香把勺子放到碗边，坐直了一点，像是在整理措辞。
　　“其实我是男的。”
　　店里安静了片刻。
　　忧郁的海豹的勺子停在半空。东北金渐层的杯子举到一半。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手指悬在单词本上方，转过头来，表情是那种信息还没处理完的茫然。
　　“等一下，”忧郁的海豹把勺子放下，“你再说一遍？”
　　“我是男的。”留兰香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平稳，“游戏角色是女号，但我本人是男生。”
　　东北金渐层缓缓把杯子放回桌面。“你认真的？”
　　“认真的。”
　　“可是你说话——不是，你给人的感觉——”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卡住了。忧郁的海豹帮他说完：“你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说话轻轻慢慢的，种花种草，对谁都很有耐心。我们所有人都默认你是女生。”
　　留兰香没急着解释。他把碗往旁边挪了挪，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选女号是因为喜欢这个角色模型。说话轻轻慢慢，是因为我本来就是这个性格。种花种草是我喜欢的事，和性别没关系。不跟人吵架——”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一点自嘲，“其实是吵不来。和人争执我会紧张。”
　　店里又安静了几秒。
　　东北金渐层挠了挠头：“所以你是说，你就是一个温柔害羞的男生？”
　　“差不多。”
　　“那你用女号这么久，从来没打算解释过？”
　　“平时没有合适的机会。别人叫我‘她’，我觉得没必要纠正，反正是在游戏里。但这个故事讲到一半，你们又都在认真听——”他看了一眼桌脚边的花盆，“我觉得应该说一下。”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忽然开口：“所以你喜欢用女角色。”
　　“对。”
　　“那就行了。”他说完，重新翻开单词本。
　　东北金渐层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
　　“因为他讲得很清楚。”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翻了一页，“而且说话好听这件事，确实和性别没关系。”
　　忧郁的海豹坐直了一点：“我刚才在回想，我之前有没有当着你的面说过什么不合适的话。”
　　留兰香笑起来：“你没有。”
　　“那就好。”
　　不是我的菜把一杯水放在留兰香面前，杯子落在木桌上，很轻的一声磕碰。
　　“凉白开。你的故事还长，喝口水。”
　　她回到吧台后面擦杯子，动作和平时一样。只是同一个位置，她来回抹了好几遍。
　　新进展从检修说起。
　　植物回到温室转角以后，留兰香每天都去看一眼，新叶子发了三批，截图按天发在频道里。变化出在这两天——温室那排夜班灯轮到了例行检修，整排灯贴上检修条，连着三晚不亮。
　　“检修没法改期，植物不能三晚上没有光。”留兰香说，“我就把它临时挪了地方。”
　　挪去了侧门。
　　温室侧门旁边有一盏工作灯，悬在水槽上方。主灯晚上十点关，工作灯会亮到天亮，灯罩很窄，光只有一小片圆形区域。
　　那天晚上十点，主灯准时熄灭，温室里的影子换了方向。夜班管理员从工具间出来，沿水槽检查一遍，把侧门那盏工作灯打开。
　　留兰香把角色停在长椅上，本来只是挂机等时间。
　　几分钟后，花盆里的植物动了。幅度不大，叶片朝着侧门方向偏过去一些，像系统在播放一段很短的生长动画。侧门这盏灯比转角夜班灯更窄、更冷，植物转得反而更明确。
　　他把花盆搬近，放在工作灯正下方，开始等。
　　等的时候他把之前建的那个文档翻出来。标题很朴素，叫“不开花植物”，里面记着每次摆放位置、灯光状态和转向时间。
　　忧郁的海豹插了一句：“你还专门给它建了文档。”
　　“我当时想，如果它真的不开花，至少有个记录，证明它曾经在这盏灯下面待过。”
　　不是我的菜擦杯子的手停了一拍。
　　植物每隔一段时间就朝工作灯调整一次，动作轻缓而稳定。他关掉自己的照明道具——转。换花盆朝向——几分钟后转回来。挪到水槽另一侧——还是偏向灯。只要那盏工作灯亮着，它就认那个方向。
　　他把截图发到好友频道，当时在线的只有一个做虫子图鉴的玩家。对方很快回了一句：
　　【你终于把草熬醒了？】
　　留兰香回了一个“闭嘴”。打完这两个字，他自己也笑了一下。店里几个人跟着笑了，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的角色没抬头，单词本后面传出一小段很轻的笑声。
　　凌晨一点，夜班管理员推着车经过侧门，在水槽旁边停下，说了一句他以前从来没听过的话。
　　“夜间展览厅的灯，以前也是这个颜色。”
　　这句话出现在普通对话框里，讲完以后，NPC继续推车离开，车轮声慢慢远去。留兰香追上去点了三次，对方又恢复成基础台词，问他需不需要购买营养液，好像刚才那句只是系统偶然翻出来的一段旧文本。
　　他站在侧门前，看着那盏工作灯。
　　时间线，前两天已经拼了大半——早期活动植物，春季温室展览，给晚来的观众看的转角展位。今晚这句话补上了最后一块：不只是植物来自展览，这盏灯本身也是。
　　展览厅撤掉以后，入口改成工具间，展灯降级成工作灯，植物进了常驻库存。脚本留着，花也在。只是玩家都在白天种地，没人特地守到夜里，看它转向一盏降了级、还是原来颜色的灯。
　　“所以转角夜班灯和侧门工作灯，可能是同一套照明系统剩下的两部分。”忧郁的海豹给出了他的判断，“颜色接近，触发脚本一致。它对着哪盏都认。”
　　“我也这么猜。”留兰香说，“检修结束，我还是把它搬回转角，那里是它原来的位置，牌子也在。这几天先让它待在侧门，至少灯是亮的。”
　　东北金渐层问：“那今天的结论是什么？”
　　留兰香看了一眼花盆。
　　“转角灯不亮，它没枯。侧门灯亮了，它就转。系统那边一切照旧。”他说，“它不挑灯。它只是需要有灯的时候，旁边有人路过。”
　　店里安静了片刻。不是我的菜看了一眼清单板，今日故事的栏位还空着。她想了想，没急着写。这个故事的前半截已经记过了——仍在生长。后半截还在温室的侧门那里，等检修结束才算完。
　　留兰香把汤喝完，从高脚椅上下来，整理了一下围裙口袋里的小剪刀和浇水壶。
　　“截图我回头整理给你们。如果搬回转角以后它还转向，那就说明脚本认的不是某一盏灯，是夜间这个时段。那就有意思了。”
　　不是我的菜把账单结了，往里面添了一小碟烤面包。店主赠品，不计入免单规则，边缘烤得微微焦黄。
　　留兰香看着盘子愣了一下。“这算什么？”
　　“新进展的订金。”不是我的菜说，“等你把侧门那段补完，再算正式的。”
　　他收下面包，很郑重地发了一个感谢表情，那个表情包是一个小人双手捧着什么，动作很轻。
　　他抱起花盆。陶盆靠在绿色围裙上，叶片离角色很近。推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菜菜，你这儿窗台的光照，我一直记着呢。”
　　不是我的菜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以后再说。”她说。
　　风铃响了一声，比平时更清脆。薄荷绿色的围裙从台阶边转过去，往温室方向走远。花盆在他怀里，叶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