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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世的自己 “阿虞,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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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虞,碗给我。”
姜冉竹接过药碗,指腹顺势往虞怜宛腕上一搭。微凉的指尖贴着皮肤停了几息,她眉心一跳,旋即压了下去。
脉象比她想得更弱。像一根丝线在指下颤着,随时会断。
当年那场变故之后,虞怜宛就落下了病根。御医换了一拨又一拨,药方攒了厚厚一叠,没一个管用。后来有高人推了推命数,说这孩子命不过百岁。可眼下,姜冉竹收回手,没让脸上露出分毫。
虞怜宛垂着眼,余光悄悄往姜冉竹脸上瞟。
她知道自己身子差。没想到已经差到这个地步。
她垂下眼,指尖在膝盖上抠了两下。得尽快找到灵榆宫殿。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路了。
姜冉竹端着空碗出了门。门合上之后,虞怜宛蹑手蹑脚蹭到门边,侧身贴紧门框,从门缝往外瞅。
月亮很亮。白栩谦的白衣在月光里几乎看不清,远远望去,只有一张脸悬在夜色里。
虞怜宛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在门缝上。
“阿虞的病,怎么样了?”白栩谦声音压得低。
姜冉竹沉默片刻,说:“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怎么可能?”白栩谦语气里终于有了起伏,“她才五岁。”
“心脏被人剜了去,神魂也残缺不全,能活到今天,已经是万幸了。”
门外安静了。
虞怜宛能听见夜风穿过紫阴树枝叶的沙沙声,远处宫墙上夜鸟低低地叫。听不到白栩谦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栩谦才又开口:
“要是……我是说要是,阿虞开始修行,她的病能不能好一点?”
“或许会有转机。”
“别让她知道我来过。”
脚步声远了。
虞怜宛轻手轻脚退回院子,一屁股坐回秋千上,两条腿晃晃悠悠地荡着,脚腕上那串银铃叮叮当当地响。她仰头看头顶那片紫色花影,眨了眨眼,把脸上那点心思收得干干净净。
姜冉竹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个画面——小姑娘安安稳稳坐在秋千上,银白长发垂到腰际,脚腕上的铃铛随风响着。
“阿虞。”
虞怜宛歪了歪头:“竹姐姐,你刚才去哪儿了?”
“天谕皇找我说话。”
虞怜宛心里微微一惊。她本以为姜冉竹会随口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她顿了顿:“他找你干什么?”
“让我教你修行。”
姜冉竹走到秋千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好像记得,”虞怜宛偏过头,银白长发滑下来遮住半张脸,“从我生下来到现在,他基本没来看过我。”
姜冉竹沉默了一小会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半晌,她淡淡扯了扯嘴角:“他大概……觉得愧疚吧。”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别处。
虞怜宛手指攥紧了秋千绳,指节发白。她当然知道白栩谦每夜都来。但她想了想,到底没说出来。
“行了,”姜冉竹收回心思,语气又轻快起来,“该教你修炼了。”
她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
“修行从脱俗境起步,往上还有十余重。但千年来,没人能突破天尊境。”
“为什么?”虞怜宛问。
“渊涧里的东西没死透。它虽然被封着,却能隔着封印吸走天地灵气。灵气不够,谁也修不到天尊以上。一千年来,没有例外。”
虞怜宛心口忽然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姜冉竹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接着往下说:“来,先教你最基础的,引气入体。盘腿坐好,闭上眼睛,感受天地灵气往身体里走。”
虞怜宛乖乖坐到蒲团上,闭上眼。
过了片刻,她悄悄掀开一条眼缝,小声问:“那个……你教完我,能出去吗?”
姜冉竹忍不住笑了:“当然可以。”
院子里就剩下虞怜宛一个人了。
她重新闭上眼。灵气没进来,反而有什么东西从她心口往外涌,凉丝丝的,像一只手拽着她往下沉。
等她再睁开眼,眼前立着一座巨大的宫殿。
灰白色的浓雾裹着它。宫墙上的青苔有半尺厚,藤蔓从檐角垂下来,在风里慢悠悠地晃,像一只手在招。
一团白光不知从哪儿飘过来,在她跟前转了一圈,往宫殿深处飞去了。她下意识抬脚就追。
跑了不知道多久,白光最后消失在一间偏殿门口。虞怜宛伸手推开门,四下看了看。殿里空荡荡的,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文字,正中间放着一口冰棺。
她走过去,蹲下。
手悬在棺面上方,停了两息,才慢慢抹掉那层薄薄的雾气。
冰层底下,并排躺着两个人。
她先看见左边那个的轮廓。银白长发,赤红长裙。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手指还是忍不住颤抖。
这个世界,真的有太多,太多人不值得守护……
雾气散尽。
那张脸,是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