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余生皆梦你

25、九尾天狐 整片树

　　整片树林透着一股诡异的秩序感。古木粗细都差不多，树和树之间的间距像拿尺子量过。枝叶在头顶交织，遮住了大半天光，只有细碎的光斑漏下来，在地上摇晃。

　　虞怜宛走在前头，步伐不疾不徐，目光警惕地扫视四方。沈翎渊紧随其后，两人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周围安静得诡异。飞鸟和虫鸣彻底绝迹了。

　　沈翎渊快步上前，压低了嗓音：“或许不必这般紧绷。诺亚刚刚苏醒，尚需时日调养，短短数年，很难恢复巅峰。”

　　“渊。”

　　虞怜宛驻足停下，抬眼望向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纵然诺亚刚刚复苏，倘若数年之内重返凝元境，以他的底蕴，依旧不是此刻的我们能够抗衡的。”

　　她侧身绕过沈翎渊，继续向前走。

　　诺亚的强大毋庸置疑。身为渊涧顶尖强者，不过千年便踏足凝神境界，当年人族数位至强者联手，才勉强将他镇压。如今他自秘境苏醒，危机已经降临。

　　虞怜宛脑海里闪过前世破碎的残忆。诺亚立于满目废墟之上，黑雾缠绕臂膀，行经之处草木成灰，修士尽数化作白骨。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后脑。

　　可再强横的敌人也有弱点。只要寻到破绽，就有翻盘的机会。

　　不行，她必须尽快突破凝元境，否则连直面诺亚的资格都没有。

　　虞怜宛骤然停步。沈翎渊险些撞上她的后背，急忙侧身避让，稳住身形后凝眸望向她：“阿虞，为何停下？”

　　虞怜宛旋过身，抬眸直视他的双眼：“渊，你对神魔秘境知晓多少？”

　　沈翎渊微微一怔，垂眸略一思索，再度抬眼：“神魔秘境，乃是九华神女灵榆与魔神诺亚陨落之后所化。秘境分为两片地域，日光笼罩之地生机盎然，月光笼罩的另一侧，便是昔日封印诺亚的囚笼。最为关键的一点，秘境内所有人的修为，都会被压制在凝元境之下。”

　　虞怜宛眼底亮起一簇微光。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胸中悬着的那口浊气缓缓吐出来。

　　若是如此，他们便有一战的底气了。诺亚纵使神通盖世，受秘境规则束缚，也施展不出全部力量。她只需在凝元境的界限之内，找到克制他的手段。

　　两人继续向前穿行。晚风迎面吹来，湿气愈发浓重，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

　　不知前行了多久，周遭古木渐渐稀疏，大片天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前方起伏的矮山。山前一片开阔空地，一具雪白的躯体静静蜷缩在地。

　　那是一头巨大的白狐。一身皮毛莹白似月，此刻却黯淡无光，绒毛干枯板结，沾满泥渍枯叶。躯体团成一团，四肢收拢护住腹下，头颅深深埋进胸前绒毛里。额间一枚月牙胎记清晰醒目，泛着淡淡的银蓝微光。身后九条长尾颓然垂落在枯叶泥土之间，尾尖微微蜷曲。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九尾天狐。”

　　上古记载里，青丘深处孕育九尾天狐一族。灵狐汲取月华修行，百年方能长出一尾，九尾圆满便可超脱凡妖。狐毛莹白绝尘，能织幻境、召风雪。它们游离于凡界与神界的夹缝，不涉俗世纷争，独守青丘故土。

　　虞怜宛屈膝蹲下，指尖轻轻触碰狐尸皮毛，触感冰冷僵硬。她屏住气息仔细探查，狐躯体形庞大，皮毛之下残留着一缕精纯灵力，生前至少达到凝神境。

　　可这般强大的上古灵狐，竟殒命于此。她顺着脊背缓缓摸索，指尖抚过肋骨，触到一道深邃狭长的贯穿创口，伤口边缘利落整齐，像是被极薄的利刃一瞬洞穿。没有撕扯的痕迹，不见激烈的挣扎，仅仅一击便夺走了性命。

　　同一个名字同时浮上两人心头——诺亚。

　　他的确已经苏醒了，潜藏在秘境的某处，或许就在不远处的树影山脊之后，正用猩红的眼眸，静静窥视着他们。

　　以眼下的实力，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虞怜宛猛地缩回手指。呼吸变得急促浅短，心跳杂乱轰鸣。她侧首望向沈翎渊，少年面颊紧绷，没有言语，只是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掌，掌心带着薄薄一层冷汗。

　　就在此刻，一缕微弱的声响悠悠飘来。

　　细若游丝，像幼猫蜷缩在角落里低声呜咽，断断续续被狂风撕碎。

　　是哭声。

　　压抑、干涩，像是哭泣的人死死捂住了嘴巴，泪水早已流尽，只剩喉咙深处绝望的震颤。

　　两人循着声响望去，灌木丛掩映着一处狭小的洞穴，洞口仅有半人高，藤蔓荆棘层层垂落。若非一阵疾风掀开枝叶，很难察觉岩壁上这道幽暗的裂隙。

　　虞怜宛与沈翎渊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警惕与疑虑。

　　两人放轻脚步缓缓靠近。沈翎渊抬手握住剑柄，剑尖向前探出。他屏住呼吸，手腕一抖，利剑横向挑开丛生的灌木。

　　藤蔓断裂，枯叶簌簌坠落。灌木向两侧分开，洞口幽深的景象映入两人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