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余生皆梦你

26、九尾妖狐 一颗毛茸茸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洞口探了出来。

　　白白胖胖的幼狐，一身绒毛莹白像刚落的雪。圆溜溜的眼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湿漉漉的，显然刚哭过。

　　它盯着虞怜宛和沈翎渊，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龇起小尖牙，摆出凶狠的姿态。可那胖乎乎的身躯，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一道寒光横在它身前。

　　沈翎渊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小狐狸。

　　小狐狸浑身绒毛炸开，一声哀鸣从喉咙里溢出来，拼命往石洞缝隙里缩。

　　“别。”虞怜宛抬手按住沈翎渊的剑柄，轻轻往下压。

　　沈翎渊收剑入鞘，侧过头望向她，没出言质疑，把长剑归回腰间。

　　虞怜宛屈膝蹲下，伸出手掌，掌心向上，停在小狐狸身前半寸的地方。她没有催，也没有出声，就静静等着。

　　小狐狸迟疑了好久，缩在洞口来回打量着两人，狐耳不住地颤动，小爪子抠着石壁。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探出一只肉垫小爪，轻轻落在虞怜宛的掌心上。冰凉的指尖触到暖意，身躯微微一颤，终究没有退缩。

　　“小狐狸，”虞怜宛嗓音轻柔，“你可愿意随我同行？我会护着你。”

　　小狐狸仰起脑袋凝望了她许久，眼眸里映出虞怜宛的容颜。短暂踌躇过后，它开了口，细细软软的奶音带着一丝哽咽：“好。”

　　虞怜宛和沈翎渊都是一怔。

　　“你……竟能言语？”虞怜宛眨了眨眼。

　　“喂！”小狐狸猛地一跃攀上虞怜宛的肩头，蓬松的大尾炸开，“我乃是神兽九尾天狐，会说话有什么稀奇！”

　　虞怜宛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抬手轻轻抚过它毛茸茸的头顶。小狐狸一腔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哼哼唧唧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外面那具九尾天狐的遗体……”虞怜宛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放得愈发柔和，“是你的母亲吗？”

　　小狐狸的动作骤然僵住。它垂下脑袋，狐耳无力地耷拉下来，低沉的嗓音裹着浓重的悲伤：“是……都怪我，我保护不了娘亲。母亲为了护住我，死在了九尾妖狐的手上。”

　　“九尾妖狐？”虞怜宛眉头微微蹙起，“传闻它们早已绝迹。昔日九尾金狐由妖兽蜕化为神兽，与九尾白狐共称九尾天狐。可金狐生性嗜杀，喜食人心，致使白狐蒙受污名。为洗脱骂名，白狐一族奋起与其决战，付出惨痛代价才赢得胜利。自此金狐被逐出天狐之名，背负九尾妖狐的恶名……”

　　晶莹的泪珠顺着小狐狸的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虞怜宛的衣襟上。它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当年狐帝与九尾妖狐白灵汐相恋，诞下身负妖狐血脉的孽种。狐帝拼死保全那孽种性命，才为我族群招来如今这场大祸……”

　　“那孽种尚在世间？”虞怜宛轻声追问。

　　“她离开了。”小狐狸吸了吸鼻子，用小爪子胡乱抹掉泪水，“好像有一件极其强大的存在苏醒了，她无暇杀我，就此远去。”

　　一丝遗憾从虞怜宛眼底一闪而过。倘若猜测无误，狐帝拼死护住的孽种，正是昔日散播谗言的九尾妖狐。也正因那人妖言蛊惑，某个人缠绵病榻，至今生死未卜。只差一步，她便能了结夙愿。

　　她压下心头沉甸甸的思绪，指尖摩挲着小狐狸的头顶：“小家伙，我叫虞怜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若瑶。”小狐狸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抽抽搭搭地报出了名字。

　　它偏过头，小心翼翼瞥向一旁的沈翎渊，恰好撞进他幽深莫测的黑眸。

　　白若瑶浑身猛地一颤，慌忙把头埋进虞怜宛的颈窝里，瑟瑟发抖。

　　“渊，不要吓它。”虞怜宛侧过脸，轻轻瞪了沈翎渊一眼。

　　“我并未做什么。”沈翎渊无奈地摊开手掌，“分明是它胆子太小。”

　　白若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起脑袋，对上沈翎渊似笑非笑的神情，吓得浑身一哆嗦，身子一歪，咕噜噜从虞怜宛肩头滚落下去。

　　它紧紧闭上双眼，四只小爪子在空中慌乱地扑腾。

　　虞怜宛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它的后腿，稳稳将白毛球捞回怀里。白若瑶蜷缩在她掌心，小胸脯剧烈起伏着，尾巴僵硬得跟一根木棍似的。

　　“瑶儿，”虞怜宛低头望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幼狐，“我能否暂时收敛你的八条尾羽，还有你眼眸的异色？”

　　白若瑶眨巴着眼睛，像是没能完全听懂，却依旧乖乖点了点头：“可以的。”

　　一圈淡淡的白色元气从它周身缓缓漾开。转瞬之间，九条如云的长尾只剩下一条，余下八条尽数化为缕缕微光，收入脊背血脉之中。那双独特的紫眸色泽也慢慢褪去，化作寻常的墨黑，唯有光线流转时，瞳孔边缘会透出一丝紫色。

　　白若瑶在虞怜宛怀里蜷伏了许久，惶恐渐渐平复，才怯怯地抬起小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它暗自掂量着，这个问题应当不会招来灾祸，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虞怜宛看着远比旁边那个凶人温柔，应当不会动怒。

　　白若瑶微微歪着头，一抹浅淡的紫光从眼底一闪而逝，语气天真：

　　“你们……难道没有嗅到四周萦绕着一股奇异香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