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余生皆梦你

13、另一个魔窟 天光沉下去

　　天光沉下去。云层吞了最后一点余晖。暮色像浓墨泼下来，把整片秘境裹进黑暗里。

　　密林深处，一堆篝火噼啪烧着。橘红的光照亮周围的树干。

　　虞怜宛坐在火堆旁，往里面添枯木。火苗舔着新柴，溅起火星。

　　不远处，白清涵被绳子捆着，靠在古树上。

　　“咳——”

　　白清涵睁开了眼。

　　“你醒了。”虞怜宛凑过去，蹲下。

　　白清涵没马上答话。她低头看了看手上包扎整齐的白布。又看了看四周。视线落回虞怜宛脸上。扯了扯嘴角。

　　“伤口不处理，会恶化。”

　　“难为你了。”

　　虞怜宛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

　　“梦思颖呢？”

　　风停了。火苗不晃了。虫鸣也断了。虞怜宛盯着白清涵。火光在她眼底，没暖化那片暗沉。

　　白清涵垂下眼。很久没开口。那沉默像钝针，一下一下刺进虞怜宛心里。她抓住白清涵肩头，指节泛白，声音拔高了：

　　“梦思颖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白清涵抬头看她，眼底疲惫又歉疚，“第二天早上，我们碰上了安渝。为了掩护其他人，我引开了她。然后，就遇见你了。”

　　虞怜宛松开手。退后一步，坐回火堆另一侧。她抱住膝盖，望着火出神。

　　火光在她银白长发上镀了层暖色。她心里翻搅着。这才后知后觉——那个爱挑事又爱帮腔的小姑娘，她真的把人家当朋友了。

　　而在秘境的另一头。梦思颖一行人找到了虞怜宛之前待过的山洞。

　　洞里潮。石壁上留着藤蔓被斩断后的焦黑痕迹。她们在洞外寻到一条溪。水清，有鱼。几人抓了几条，架起火堆，在洞里吃了顿热饭。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虞怜宛攥紧拳头。她得变强，登临神位。只有那样，才能护住身边的人。

　　第二天清早。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可刚经历过秘境的残酷，这份静反倒让人恍惚。像宁静底下随时会再涌出杀机。

　　虞怜宛和白清涵起身。拍掉身上的土和草屑。往出口走。

　　白清涵换了衣裳。素雅白裙。裙边晕开绯红暗纹。裙带垂下来，走一步拂一下。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雅。眉宇间多了点沉静。

　　出口聚了十来个人。大多带着伤。衣衫残破。神情倦怠。眼底有庆幸。

　　人群里，虞怜宛一眼看见了梦思颖。少女正用力挥手。灰头土脸。衣裙上全是泥点。可精神头足。脸上挂着笑。

　　虞怜宛松了口气。脚步轻了几分。

　　她环顾四周。没有渊奴的影子。

　　她本以为渊奴会埋伏在出口，把幸存者一网打尽。可眼前空空荡荡。只有风穿过。

　　片刻后，她明白了。渊奴受渊涧封印制约。离开太久会遭反噬。实力大减。甚至危及性命。

　　他们赌不起。

　　半空浮现出一个黑洞。边缘流转淡蓝灵光。像被撕开的一道裂隙。

　　“秘境大门开了！”有人喊。

　　十来个人不再停留，争先恐后往裂隙奔去。他们都曾是锦衣玉食的天之骄子。在这片秘境里目睹了太多残忍。此刻只想逃离。

　　虞怜宛回到蕊雅宫。站在宫门处，脚步顿住。

　　满院紫阴花开得盛。紫色铺满青石地面。连廊下都落了一层。可有些已经开始枯萎。边缘泛出枯褐。在风里打着旋儿。透着寂寥。

　　庭院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一碗深黑的药汁。冒着热气。在紫色花影中格外扎眼。

　　“阿虞，该喝药了。”

　　姜冉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凉飕飕的。

　　虞怜宛心口一慌。猛地回头。姜冉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笑。温柔得让人后背发麻。

　　“我刚回来，不用这么急吧？”

　　虞怜宛干笑两声。脚下悄悄挪了几步。拉开距离后，拔腿就跑。

　　没跑出三步。后衣领被姜冉竹揪住。整个人悬在半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挣扎。没用。

　　虞怜宛认命地坐在石凳上。望着碗里扑鼻的苦涩药汁。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她咬咬牙。手指抖着把碗沿递到唇边。抿了一口。苦涩瞬间铺满舌尖。另一只手捏着糖块塞进嘴里。没用。糖块外面裹了一层苦味。

　　放下空碗。她长叹一声。靠进椅背。望着满院紫阴花。有气无力地嘀咕：

　　“好不容易逃出云天秘境那个魔窟。现在又掉进另一个……”

　　紫阴花在风里摇晃。花瓣无声飘落。像在笑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