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余生皆梦你

14、朝阳国太子 姜冉竹

　　姜冉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顾虑压了回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心里翻来覆去地熬着。
　　这事，她本该告诉虞怜宛。可真要全盘说出来，这孩子会是什么反应？她才五岁，哪能一桩接一桩地扛这些变故？
　　虞怜宛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迟疑，淡淡抬了抬眼：“竹姐姐，直说吧。”
　　姜冉竹沉默了一小会儿，终究还是开了口：
　　“今夜天谕皇设宴，册封亲王之女白清涵为皇太女。”
　　虞怜宛脸上半点意外都没有。
　　她漫不经心地捻着指间一枚戒指，指尖轻轻蹭着戒面上那颗艳红的宝石。宝石上方的金属纹路里，刻着三个极小的字，不凑近了细看根本瞧不出来——虞美人。
　　“阿虞，这戒指真好看。”姜冉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由衷地赞了一句。
　　虞怜宛嘴角浅浅扬起来：
　　“是吗？这是阿渊特意从渊涧带回来的稀罕物件。”
　　把玩戒指的动作忽然一顿，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怀念。
　　“阿渊是谁？”姜冉竹随口问。
　　“是我的一位朋友。”话一出口，虞怜宛猛地惊觉自己说漏了。狐狸似的眼眸掠过一丝慌乱，视线四处飘了飘：“话说……晚上的宫宴，你不用去筹备吗？”
　　姜冉竹像是刚想起来，没再追问，匆匆转身出了门，青色衣摆转眼消失在院门拐角。
　　目送她走远，虞怜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上“虞美人”三个字。
　　漫长的等待里，夜色慢慢浸染了整片天穹。洁白的云层化作浓重的墨色，星辰次第亮起来，像撒在天幕上的碎银。蕊雅宫的灯火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满院紫阴花在月色下漾开朦胧的幽光。
　　静谧之中，一道娇小的黑影从蕊雅宫门悄悄溜了出来。那人躲在墙角的木箱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没人，才猫着腰，快步朝皇城侧门奔去。
　　出逃的正是虞怜宛。她打算趁着今夜宫宴喧闹、守卫松懈，离开皇宫去找沈翎渊。
　　可她不知道，蕊雅宫旁边殿宇的屋顶上，六道身影借着屋脊檐角藏着，静静潜伏在暗处。
　　几个人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冷厉贪婪的眼睛。手里紧攥着匕首，没别的东西，这利落的装扮，一看就是为刺杀来的。
　　“老大，”一个人压着嗓子，目光像毒蛇似的锁定虞怜宛，“把她除掉，往后咱们就能高枕无忧，一辈子衣食不愁了。”
　　为首的男子没应声，眉头拧得紧紧的：“世上没有白得的好处，这趟差事来得太蹊跷了。”
　　“老大，你太多虑了。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除掉她易如反掌。”
　　“啊！”
　　队伍里年纪最小的老六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差点从屋顶滚下去。老大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人拽了回来。
　　“刚刚……她、她看我了。”老六声音发颤，脸色白得吓人，惊惧藏都藏不住。
　　其余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嗤笑出声：
　　“老六要是害怕，趁早回去，到时候多分我们点灵石。”
　　老六没吭声，嘴唇惨白地绷着，攥着匕首的指节泛出青白。
　　巷口那边，虞怜宛转过拐角，踏进皇城外围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子不长，也就十来步，尽头堆着破旧的货箱，木板歪歪斜斜地交错着。
　　货箱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身形瘦小，一身黑衣融进沉沉的夜色里，不留意全然发现不了。孩子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静静望着虞怜宛。
　　虞怜宛满心想着离宫跟沈翎渊重逢，压根没留意前方阴影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在心底默默倒数：三，二，一。
　　果然，数字落下的刹那，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飞速逼近。
　　虞怜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反手一挥，指尖凝出赤红的花刃，径直向后甩了出去。
　　“小心！”
　　危急一刻，老大猛地扑上去推开老六，用后背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他闷哼一声，直直栽倒在地，鲜血不断涌出来。
　　老六踉跄了几步，回头看见老大重伤倒地，整个人怔在了原地。他顾不上逃，奔过去把老大抱进怀里，眼泪汹涌地滚下来，呜咽着，一声声嘶哑地喊着老大。
　　可老六心里清楚，自己绝非虞怜宛的对手。他抬起头，愤恨地瞪向虞怜宛，随即抱起伤者，不顾一切地遁入暗处，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深处。
　　虞怜宛冷冷望着两人离去，神色半点波澜都没有，方才那一击，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灵榆公主，好利落的身手，傅某佩服。”
　　一柄冰冷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脖颈前。刀刃紧贴着细嫩的肌肤，凉得人脊背发麻。
　　冷汗瞬间浸透了虞怜宛的后背，可她的眼神里不见半分慌乱。
　　她猛地抬脚，狠狠踩向对方的脚背。身后传来一声痛哼，抵在颈间的匕首微微松了一下。
　　虞怜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侧身旋到那个小男孩身后，脚尖勾起地上的匕首握进掌心，锋利的刃口立刻抵住了孩子的脖颈。
　　孩子吓得僵在原地，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她。
　　“快！就剩这片区域没搜了，马上过去！”
　　皇城深处，一簇簇火光接连亮起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此起彼伏，像一张巨大的网，朝巷道这边迅速收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