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余生皆梦你

12、安渝 “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

　　铃响得又急又乱，没了平时那股清亮劲儿，每一声都敲在心口上。

　　“世人都说，铃铛一响，故人归来。”虞怜宛微微仰头，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可我呢，望断天涯，终究等不到你。”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袖口。

　　天色晕开一层灰白，旷野笼在朦胧的晨雾里，草叶上挂满了露珠。

　　不论前世今生，沈翎渊身上的浊气从未有减少分毫，反倒是增加不少。她真的害怕，时间碎片中的事会再次成真。

　　与爱人生死离别，朋友全都为救自己而死，这样的人生，根本毫无意义。

　　嗒——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虞怜宛侧过头。

　　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女，正踉踉跄跄朝这边奔来。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微微一怔。虞怜宛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来的是白清涵，亲王之女，被天谕皇过继收养。

　　这会儿的她早没了往日的端庄。衣衫破了好几处，裙摆沾满泥土和暗红的血渍，四肢上横着交错的血痕。右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大半截袖子都被血浸透了。

　　剧痛让她身子不住地痉挛，冷汗湿透了衣衫，眼前一阵阵发昏。

　　看清虞怜宛的刹那，她眼底的狼狈化作了惊诧。

　　白清涵嘴唇动了动，嗓子嘶哑破碎：“快逃……北璃国勾结了渊魔，他们要把秘境里所有天才都葬送在这儿……”

　　“先顾好你自己。”

　　身影一晃，虞怜宛来到白清涵身旁，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女，把她安置在古树浓密的阴影里。确认白清涵暂时安全了，虞怜宛松开手，转身就要走。

　　“你要去哪儿？”白清涵心里一急。

　　“拦住她。”

　　虞怜宛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稳步往前走。

　　白清涵扶着树干想站起来追，稍一用力，肩头的伤口骤然撕裂，剧痛席卷全身，眼前一黑，重重跌回地面。她死死咬紧牙关，把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另一边，虞怜宛还没走出多远，迎面撞上一个女子。

　　女子一袭黑裙，身形高挑，手里握着一条墨色长鞭，鞭身萦绕着淡淡的暗红光晕。

　　见到虞怜宛，女子一言不发，长鞭骤然扬起，直刺心口。鞭势凌厉，破空尖啸。

　　虞怜宛侧身急闪，右手疾探而出，攥住鞭身，用力往后一扯。可女子脚下稳如磐石，分毫未动。一缕暗沉的元气顺着鞭柄蔓延过来，啃噬向虞怜宛的手掌。

　　虞怜宛松手退后半步。长鞭紧追不舍，裹着劲风再度横扫。

　　噗——

　　鞭梢擦过虞怜宛右肩，皮肉撕裂，温热的血汩汩涌出来，很快浸透了鲜红衣袍。她闷哼一声，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阵阵发黑。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她稳住身形：

　　“渊涧有一名渊奴，手持长鞭，嗜血狠厉，对渊魔唯命是从。我说的就是你，安渝。”

　　女子动作极轻微地顿了一瞬。她没有答话，可那片刻的闪躲，已经暴露了答案。

　　“不对……”她先低声重复自己的名字，愤怒将她的理智淹没：“我不是那个没用的安渝……所有天谕皇朝的人，全都该死！”

　　话音未落，长鞭再度挥起，连绵的攻势跟狂风暴雨似的倾泻而下。虞怜宛竭力躲闪，可鞭影密得像张网。

　　肩头、手臂、腰侧接连受创，衣衫碎裂，浑身血迹斑驳。

　　糟了，安渝实力太强，她根本扛不住。

　　但据她所知，白清涵是梦思颖的朋友，她不可能抛弃她。

　　她远远望向白清涵藏身的方向，目光短暂地动摇了一下，最终却没有选择逃走。

　　“为什么？”安渝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明明有机会脱身，为什么要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虞怜宛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凝视着安渝那双交织着憎恨与迷茫的眼眸：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或许我没资格指责你背弃人族。我本来也不在乎那些无关之人的生死……”她稍稍停顿，语气沉了下去，“但你不能杀她。”

　　她是梦思颖的朋友，若她真死了，梦思颖一定很难过。

　　安渝手中的长鞭慢了半拍。满是恨意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错愕和动摇。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虞怜宛猛地转身，全力奔向白清涵。她俯身抱起地上的少女，全然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和不断流淌的血，一头扎进幽深的密林，身影很快隐没在层层枝叶之间。

　　晚风穿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轻轻落在安渝脚边。她没有追，静静站在原地，凝望着虞怜宛消失的方向，目光渐渐空洞，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是啊……世上总有无辜之人。”

　　话音落下，她嘴角扯出一抹笑，继而放声狂笑，笑声癫狂，在空旷的林间久久回荡。

　　“可我呢？我又何其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