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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共案 荣华的手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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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华的手伤了好几日。
那烫伤本不算极重,可云夭不许他碰折子。每日沈让来换药,她都守在旁边,亲眼盯着。荣华一拿起朱笔,云夭便从他手里抽走,瞪他:“沈太医说了,这几日不能用力。你看什么看?有我呢。”
此后御书房的案前,便换了人。
折子堆得还是那样高。灯还是那盏灯。只是坐在主位的人,从荣华变成了云夭。荣华坐在她右侧,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裹着纱布。他不说话。云夭也不闹。两个人像被同一件事拴住了,从午后坐到天黑,再从天黑坐到深夜。
这日夜里,云夭批完了最后一折,搁下笔,长舒了一口气。她偏过头,看向荣华。荣华靠在椅背上,已经闭了眼。他的左手还搭在案边,伤手用纱布包着。云夭没叫他。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拿了一条薄毯,想给他盖。刚走近,荣华就睁了眼。
“批完了?”他问,嗓子有些哑。
云夭点头,把薄毯披在他肩上。荣华没动,任她掖了掖毯角。云夭又去给他倒了杯温水。荣华接过来,喝了一口。云夭在他旁边坐下,把下巴搁在案上,眼睛望着他。
“皇叔。”她小声说。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看到天亮。连个给你倒水的人都没有。”
荣华笑了,垂眼看她:“怎么,心疼了?”
云夭没说话。她低下头,用手指在案面上画圈。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小时候,总喜欢往你折子堆里钻。一会儿玩你的玉佩,一会儿戳你的发冠。你从来不赶我。我那时觉得,批折子有什么难的。就是坐着,看,写。可现在我才知道,这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腰也酸,眼也花。脑子还不能乱。一乱,批错了,就是民生大事。皇叔,你教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累?”
荣华看着她。他心里也有什么在翻涌。他忽然懂了,为什么小时候的云夭总喜欢在他看折子时捣乱。她不是真想玩。她只是用她的方式,陪着他。也让自己,不那么孤单。而他也忽然明白,那些年,真正被陪着的,其实是他。困了的时候,怀里有个软软的小人。渴了的时候,会有人递水来。他从不觉得自己苦。是因为,她从没让他觉得,他只有一个人。
“不累。”他说,声音很轻,荣华笑了。他伸出手,想揉她的发顶。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她不小了。而他,也该习惯这个距离。他改拍了拍她的肩,说:“那时你困了,就爬到我腿上睡。我一手抱着你,一手批折子。你不知道,那是我那些年里,最不累的时候。”
云夭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她飞快地低下头,用袖子去擦。荣华没看她。他望向窗外。夜色正浓。远处有一两点极淡的星子。御书房的灯,还是和从前一样,暖黄黄的。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云夭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笔。荣华转过头,看她。她的鼻尖红红的,可手已经不抖了。她翻开下一份折子,低头看。荣华就坐在她旁边,像她从前看他一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从这一夜起,他们之间,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懂了他的不易。他懂了她的陪伴。这比任何折子,都更重。
“皇叔。”云夭忽然又开口。
“嗯。”
“等你的手好了,折子还是你看。可每天晚上,我都来。我不吵你。我就在这儿。你在,我就在。”她说,语气认真,像在许一个极郑重的诺。
荣华笑了。他伸过那只好手,极轻极轻地,覆在她放在案上的手背。那只手很小,很凉。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覆着。云夭没躲。她的手颤了颤,然后慢慢翻过来,扣住了他几根手指。
烛火跳了跳。窗外,有桃花的香,被夜风送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