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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杀鸡儆猴 入秋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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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
云夭许久没来逛过了。这日午后,她被荣华叫出来透透气。他走在前头,她落后半步。两个人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两旁的菊花一簇挨着一簇,金黄、雪白、淡紫,开得热闹。云夭却有些心不在焉。她还在想那夜的事。
那宫女被拖出去后,就再没出现过。可云夭知道,事情没完。这宫里的人,都看着呢。她这个“皇帝”,马上要十五了。一个十五岁的天子,没有后宫,没有皇后,连个通房都没有。那些宫女,那些内侍,那些想往上爬的世家,谁不打这个主意?
她必须做点什么。
荣华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在一株垂柳下停住,回头看她:“想好了?”
云夭抬头,对上他的眼。那眼睛太深,像能照见她心里所有的念头。她点了点头:“想好了。我要杀一儆百。”
荣华没接话,只负了手,静静地看她。云夭也没有再解释。她朝远处扫了一眼。果然。假山后头,一个穿着水红色宫装的宫女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方帕子,朝她这边张望。云夭认得她。新调来御花园当差的,最近半个月,已经“偶遇”她三次了。
云夭冷笑了一下。她转头对荣华道:“皇叔,借你裴照一用。”
荣华没动,只朝身后的裴照微微点了下头。裴照会意,上前一步,抱拳:“陛下。”
云夭朝那假山后头扬了扬下巴:“去,把那个穿水红的宫女带过来。再传内廷司的人过来。就说朕有宫规要问。”
裴照领命去了。没一会儿,那宫女便被两个内侍架着胳膊拖了过来。她吓坏了,小脸白得没有血色,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落叶。一见到云夭,她“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陛下饶命!奴婢……奴婢只是路过……奴婢不敢……”
云夭低头看她。她的头发散下来几缕,眼泪把妆都冲花了。云夭忽然觉得恶心。就是这些脸,这样的眼泪。在那一夜,也有一个这样的女子,从背后把手放到她肩上。她们不怕她。她们只当她是块好啃的肥肉。一块十四岁的、没有后宫、没有女人的肥肉。
“路过?”云夭淡淡开口,“你路过御花园,为什么见了朕不避?为什么手里还攥着帕子,眼巴巴地往朕这边看?宫里的规矩,宫女见了圣驾,该当如何?”
那宫女哭着磕头:“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云夭没理她。她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内廷司掌事。那人已经跪在了地上。云夭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厉害:“朕记得,宫规有云:宫女无故窥伺圣驾,图谋攀附者,杖二十,发落浣衣局。掌事,你说是不是?”
那掌事连连磕头:“回陛下,是。确有这条。”
“那还等什么?”云夭说。
“陛下饶命!陛下——”那宫女的哭喊声骤然尖利起来。裴照一挥手,两个内侍便将她拖了下去。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杖责的声音和撕心裂肺的哭叫。云夭站在原处,一动不动。那哭叫渐渐弱了,最后只剩闷闷的声响。满园子的宫人都跪在地上,一个个脸色煞白,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云夭环视一圈。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有的惊,有的怕,有的茫然。她知道,今天之后,这宫里会传遍。小皇帝不是好惹的。想爬龙床的,先想想这二十杖,受不受得住。
等人都散了,云夭才慢慢走到荣华身边。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让荣华有些心惊。
“皇叔,我是不是太狠了?”她忽然小声问。
荣华看着她。她的眼睛极亮,像被这秋日的光镀了一层霜。他摇了摇头,说:“不狠。今日若不是你处置,她日后只会更没规矩。这二十杖,她记住了,旁人也会记住。”
云夭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口那朵银线桃花。她的手指极轻地抚过那花瓣。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可我不能每个都打。以后呢?我十五了。过了年,就十五了。他们会上折子,要我立后,纳妃,广选秀女。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荣华心上。他当然知道。她的年纪到了。一个皇帝,十五岁,是该议婚了。朝中那些人精,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会把自家的女儿、孙女,一个接一个地往宫里塞。到那时,她连拒绝都难。
“拖。”荣华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能拖一日是一日。你如今根基还不稳。等春闱那批人起来,等织造局的钱袋子再鼓些。到那时,谁也不敢逼你。”
云夭抬起头。她看见荣华正望着远处。天边有雁群飞过,排成人字,朝南边去。他的侧脸在秋风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她忽然觉得,他和她,就像那雁。前路茫茫,可他们只能一起飞。
“好。”云夭说,“我拖。可你也要答应我,别什么都替我一个人扛。我十五了。有些事,该我做的,让我做。”
荣华低头,与她对视。良久,他笑了。那笑里有释然,也有点说不清的骄傲。
“好。”他说。
风从御花园那头吹来,带着菊花的苦香。两个人站在垂柳下,一个玄衣,一个竹青,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远处,那受罚的宫女已经被人拖出了园子。沿途有低低的抽泣声。可很快,那声音也被风卷散了。
云夭知道,这只是开始。从今夜起,这宫里的人,该重新认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