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把妖王给活埋了》松间眠云

36、鬼面人傀四 九幽昆仑

　　幻境里时间过的很快，晃眼间，年少稚嫩般的石不忘已是身姿挺拔的少年模样，眉眼间英气勃发，锋芒初显。

　　那是他十七岁时的样子，石不忘立在他身后，瞧着曾经那副青涩单纯的面孔，心神恍惚。

　　在元梧殿的岁月，总是自在和快乐的，元梧对他倾心相授，让他与自己一起修炼，再加上他根骨资质确实非同寻常，很快便悟得要领，离飞升成仙也就一步之遥。

　　他还记得那是个雨后初晴的傍晚，一道五彩缤纷的彩虹落在元梧殿的上空，横垮过半个天穹。

　　元梧站在梧桐树下，抬头望向彩虹时，上下唇轻轻一抿，目光游离。

　　“阿忘，你的资质很不错，只是还需多加历练，这次昆仑山之行，你便随我一起去吧。”

　　她淡淡的开口，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琥珀色的眸光移向旁边的少年石不忘。

　　“姐姐，可是要去那斩杀妖兽？正好我可以去练练手。”

　　“……嗯，是斩杀妖兽。”元梧思忖了半息，轻轻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少年石不忘望着她的侧脸，兴奋的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元梧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转动目光又望向殿顶上空那道彩虹，开口道：“现在。”

　　“……这么急吗？”少年石不忘双眸不经意间睁大，带着些不解。

　　“走吧。”

　　话音一落，便见元梧指尖微捻，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昆仑山的方向遁去。

　　少年石不忘见状，也立马化作一道流光，紧跟其后。

　　看到这里，石不忘的心猛然一颤，胸口处仿佛被人一剑贯穿，再生生撕裂。

　　他捂住抽疼的胸口，目光渐渐变得冷咧。

　　昆仑！九幽！

　　就是在这里，他遇到了这辈子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也是在这一天，他再也忘不了，那道看向他的眼神。

　　顺着那两道消失的身影，他稍作犹豫，还是选择跟着踏上了前往昆仑的路途。

　　那时的昆仑山，也就是现在的九幽妖坊所建之处。

　　九幽妖坊遍布整个昆仑山脉，绵延数千里，上可通仙界，下可达鬼界，也算是三界之内的纽交之所。

　　但那个时候，整个山脉还是一片荒芜，除了时有妖兽出没，倒也不剩其他，可是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所以那里也是很多无处可去之人的安身之地。

　　石不忘循着两人的身影，径直到达了一处断崖。

　　脚下山路贴着崖边蜿蜒，峭石湿滑，山风刮在脸上犹如刀割，抬头只见峰顶斜斜冲入云端，岩壁陡峭纵横，云雾在底下不停翻涌，兽鸣鹤戾回荡在山谷之中。

　　他望着两人的背影，眸光微颤，心底隐隐传来一丝疼痛。

　　那丝疼痛是冰凉的，也是灼热的，更是锥心刺骨的。

　　“姐姐，不知这妖兽在何处？我怎么没看到？”

　　少年石不忘满怀期待的往前探了一眼问到。

　　这座山谷很寂静，除了一些普通的飞鸟爬兽，并未见到半分妖气。

　　“这里真的有妖兽吗？是不是搞错了姐姐。”他回过头有些不解的又问了一遍。

　　可谁知，回头看到的不是元梧那张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脸庞，而是——

　　一把捅入他胸口的剑。

　　长剑贯入胸口的那刻，他的大脑是空白的。

　　因为剑的另一端，握住它的人就是他暗怀敬仰，心之所向的元梧神女，他的姐姐。

　　“阿忘，不要怨我。”元梧握着剑柄，嘴唇发颤，眼底闪着细碎的珠光。

　　“……姐姐，这是为何？”

　　看清脸的那刻，少年石不忘的目光仿佛在颤抖，他没办法相信，亲手捅他的人，会是与他朝夕相伴之人。

　　他可以想到是曾经的仇敌，又或是觊觎他血脉的旁支，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她。

　　似有千言，又或有万语，他徒手握上贯入胸口的剑锋，血流如注。

　　“姐姐……姐姐，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垂着眉眼，低声轻喃，一步一步向她迈近。

　　“……阿忘，你是妖，我是仙，自古仙妖有别，你走吧，这一剑就当了断你我之间的缘分。”元梧垂眸避开对方的目光，睫毛沉沉盖住眼底的那丝颤抖，面上依旧是不近人情的冷淡。

　　“妖？仙？……仙妖有别？”少年石不忘仰起头轻轻笑了笑，眼中满是不甘。

　　他又向前迈进一步，因为身体在用力，深褐色的眸子渐渐发红，嘴角微颤道：“姐姐，你之前救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妖也好，仙也罢，只要一心向善，便会有一个好前程。”

　　“我会好好努力，不用多久，我也可以相你一样，成为一名人人称赞的神仙。”

　　“为什么，你不能再等等我，给我一个机会。”

　　“咳咳咳……”

　　少年石不忘脸色煞白的重重咳了几声，长剑没入胸口不算太深，但他此刻只觉得胸口像被剑刺穿了千万遍，生生将他撕裂，思索之下，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涌出，依旧用着很不可置信的眼神继续望着眼前之人。

　　“阿忘，你别问了，你就当我们缘分已尽，以后忘了我吧！”望着他疼痛难忍的神情，元梧明明想上前一步，脚却定在原地，指尖微微颤动，最终缓缓收回。

　　她别开视线，下颌紧绷，指节攥到发白，面上强作镇定，心下一狠，掌心用力，便想将剑从他胸口拔出来。

　　可贯入胸口的剑，又岂会让它轻易拨出，少年石不忘使劲握着剑口，手掌被剑锋割出两道深深划痕也不肯放手，他压低眉眼，又问道：“难道这些都是骗我的吗？”

　　“不、不是……我…..”元梧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左右飘忽，想说什么，几番张口，却只顿了顿吐出几个字后，便停下来不再说了。

　　随后她敛去脸上神色，瞬间变得冷肃，跟着将灵力灌入手心，一把将剑抽了回来。

　　霎那间，血液喷涌，四溅而起。

　　手中碧绿色的长剑僵在半空中，剑锋处沾染着腥红的血气，滴滴往下坠落。

　　元梧提着手中的剑，暮地转身，身下脚步却慢起来一瞬，只用背对着他。

　　“你走吧。”

　　声音不重，却似要了他的命。

　　少年石不忘捂住自己不断渗血的伤口，脸色发白，而后缓缓朝她双膝跪下。

　　“姐姐……能不能不要走，其实我……”话到嘴边，竟有些说不出口，喉间似堵了一层浸湿的棉花。

　　或许，这是他的妄念，他不该说。

　　他睁着湿漉漉的双眼凝望着元梧的背影，她身形纤细，长发如瀑般垂在腰间，薄如蝉翼的层层衣裙被山风卷起，如一条条向上飞舞的柳条。

　　吹拂的山风顺着脸颊刮过，空气里慢慢凝出一抹冷寂的味道。

　　“砰！”

　　一声碎响打破此时的宁静，碧绿的瓶身瞬间在地面炸开，碎片裂的满地都是。

　　“从此以后，你我不要再见。”

　　元梧说完，肩膀微不可察的绷紧，随之身影如骤雨一闪，便从此消失。

　　“姐姐！不要！”

　　身后的少年无助的大声嘶吼，伸出那只沾满血迹的手，试图抓住她的衣摆。

　　可是一切都晚了，那缕衣角，在手中滑过一瞬，很快便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到底是我哪里做错了，竟让你厌我至此。”

　　少年低声呢喃，感受着手中那缕消失的气息，低头看了一眼眼前碎了一地的那只曾经他送给她装满灵露的瓶子，神情木然。

　　断崖有边，可人心无涯。

　　哈哈哈哈哈…….

　　山谷里逐渐传来一声震颤天地间冷笑，似和着血，也似和着泪，共同回响在这片空旷的大地上。

　　他一点点拾起裂落在地的碎片，任凭胸口的血液浸透素白色的衣袍。

　　少年逐渐敛去脸上的悲痛，转而眼神变得冷咧凌厉，他暗自在心底发誓：既然成不了仙，从此往后，他便要做这世间最强的妖。

　　胸口妖纹一点点、一寸寸爬上他的脖颈，他咬着牙，和着血，额上青筋凸现，眼眶渐渐湿润泛红。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血液从指缝中流出，说不清是伤口疼还是心疼，最后一刻，少年似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脑中传来一阵晕眩，眼皮跟着一闭，整个身子便重重的跌在断崖边上。

　　石不忘站在不远处，他冷眼旁观了自己过往的一切，胸口依旧传来一阵绵延的钝痛，曾经的他，单纯、善良，只要对他好，他便要倾出全部真心，可结果呢？换来的只不过是一场笑话。

　　现在的他，是威震三界的妖王，是叱咤天地的霸主，没有人会再用剑指着他的胸口，告诉他什么是仙妖有别。

　　他垂下眉眼，半掩着一边脸，心底深处依旧传来一阵落寞，好像无论他怎么填也填不满，唯有那个人，那张脸，才是他唯一的解药。

　　“姐姐，所以究竟是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要离开我。”

　　石不忘袖口下的五指微蜷，渐渐收紧，捏成一个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为了寻到心中所要的答案，八百年前，在他挫败各路大妖，成为新的妖王后，再次来到元梧殿，才发现里面已经人去殿空，一片寂寥。

　　而他当时偶遇一名仙童，却见他手中拿着一张大红色的喜帖，喜帖上刚好露了半截元梧的名字，他这才知道元梧即将大婚。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明明他想向元梧证明，哪怕作为妖，他也是最强的那个，可现在，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他很想冲上九重天去问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可最终还是放弃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质问，是被她捅了一剑的阿忘，还是如今的妖王身份。

　　离开元梧殿后，他默默转身又回到了这个名叫昆仑山的地方，随后召集妖众在这里建起了一座三界最大的妖市——九幽妖坊。

　　这八百年来，他的心是空的，又像是漏风的，仿佛什么东西一吹，便可将他连根拔起，直到不久前，那个叫沈念的女子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她将他砸晕，还将他活埋，甚至还与他结成了同命契。

　　本该将她狠狠折磨一番才能消解心头之气，但那张脸，却令他起了恻隐之心。

　　偶有恍惚，他也会从她的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可很快又被自己否认。

　　她们有着同一张脸，同样的神情，同样喜欢吃各种各样的美食……但性格却并不相同。

　　沈念的性格明媚，表面虽怂，实则胆大心细，还有点小聪明。

　　而心底的那个人，更像一个无情无爱，怜爱众生的神明，更何况，她已另配他人。

　　所以，她们又岂会是一个人。

　　正当他神识思忖之际，耳畔悠悠传来一阵清扬婉转的笛声，而后思绪慢慢跟着回拢。

　　整个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逐渐向空中飘起，他知道，这是该离开幻境的时候了。

　　骤然间，画面一转，石不忘缓缓睁眼，眼前恢复清明，一片朦胧夜色下，他又回到了这个满是竹林的地方，此时他正半靠在一棵竹树下面。

　　下意识回神中，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中了这迷魂阵里的幻境，还好幻境只是自己的一些过往，并没有什么危险，否则被这阵压下大半修为的情况下，若有意外，实难招架。

　　可下一秒，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处多了两道类似绳索的痕迹。

　　“不好，她此刻有危险！”

　　他眉头骤然一蹙，下颌紧收，手掌向下一撑，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