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把妖王给活埋了》松间眠云

35、鬼面人傀三 云顶天宫

　　如碎玉般耀眼的琉璃瓦遍布殿顶，偌大的浅青色玉柱直立擎天，视野所到之处廊宇绵延。

　　元梧殿还是记忆中原来的样子，一切还都没变。

　　脚下踏着瑶池仙水中的白透鹅卵石，周围栽种着各种瑶花琪草，水池里还躺着一大片濯清涟而不妖的粉莲，莲叶上空氤氲飘浮若影若现的仙雾，偶有鱼儿在其中嬉戏。

　　石不忘一步一缓踏入其中，指尖轻轻触摸上一旁的灯龛，里面的烛火依旧明亮，莹白的烛光映在眸底，扑腾闪烁。

　　“姐姐，姐姐。”

　　旁边带起一阵软风，发丝轻舞，衣袂被抛向身后，他怔忡顿住，目光被一道快速跑过的瘦小身影吸引。

　　这道身影径直跑向了边上不远处的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手里还拧着一个绿色的瓶子，瓶身小巧精致，瓶口坠着一根红色穗绳。

　　虽只是一个侧脸，但从他难以自抑的兴奋语气上看，脸上应该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梧桐树下，一把竹条所制成的软塌上，斜躺着一位身穿青绿色的人影，如蝶翼般的飘逸纱裙随风摇曳，云鬓松挽，一只纤白如玉藕的手臂露出一半胳膊，悬空落在地上，另一只手扶着团扇，将大半张脸遮了起来，似乎正在小憩。

　　慵懒缱绻，犹似那画中超脱仙子，不问俗世，道意自然。

　　拧着绿色瓶子的少年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头发被高高挽起，梳成马尾的形状，一根绿色的发带将发丝缠绕，露出两截绿色的带子坠在发尾，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色衣袍，脚下踏着银白色的祥云靴，飞跑着将手中的瓶子递了过去。

　　“姐姐，快看！我已经装满很多了呢？”

　　少年兴奋的咧开嘴笑道，明亮的眼睛似眯成一条线。

　　他满心欢喜的捧着手中的瓶子，目光灼灼的望着软塌之人。

　　“什么啊～”

　　塌上之人轻轻打了个哈欠，半掩在脸上的团扇被手指勾落，一双朦胧迷离的眼睛缓缓睁开，骤然间，婉转清透的目光似碎光星辰，浩瀚无垠，又如春后暖阳，乍然泄出。

　　只见女子收回半垂落的一只手臂，抬手向上伸了个懒腰，随后撑塌而起。

　　石不忘看的出神，手指僵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脑海里一扇窗户被打开了，外面的狂风暴雨猛地灌了进来，将他袭卷得一滴不剩。

　　是她！那个他记了八百年的人。

　　样子没有变，声音也没有变，真的是她。

　　原本平静的心海被骤然掀起一股狂风巨浪，霎那间，将他推去最远的海岸。

　　八百年！这张脸在脑海里存了八百年。

　　他抬起脚步，疯了一般的朝她跑去。

　　“姐姐！”

　　激动的声音从喉咙里不受控制的蹦出，还掺着一些颤抖。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想再见到她。

　　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她身旁时，石不忘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白皙似玉的皮肤，秋水如波的眉眼，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姐姐。”他又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跌落的声音仿佛羽毛飘浮在空中，带不起一丝波澜。

　　眼前的“姐姐”似乎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依旧只是浅笑着看着对面的那个少年。

　　他眸光微动，又伸手抚摸上她的发丝，可指尖刚触碰到那漆黑的鬓发，发丝便从掌心透了过去。

　　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的声音，他的身体，在这里，都是虚无的。

　　对方根本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石不忘失落的收回手指，眼里的光亮再次黯淡下去。

　　他垂下眼眸，嘴唇微颤，沉睡在心底八百年的孤寂再次将他包裹。

　　正当他闭上眼睛，一种无声的空寞席卷心头时，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阿忘，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石不忘暮地睁开双眸，循着声音望去。

　　声音尽头，女子伸手拿起少年手中的绿色瓶子，左右晃了晃。

　　“姐姐你猜？这可是我攒了很久才弄到的。”

　　少年咧开单薄的唇瓣，调皮的朝她挤了一下眉眼。

　　正眼看过去时，石不忘才发现，这名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年少时期的自己。

　　一双凤眼精致斜长，眉宇间少了些凌厉之色，多了些少年般的清澈神气。

　　所以，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元梧殿，只是八百年前的回忆，是他们的过往。

　　想起来了，在这里，是他刚来元梧殿不久，他为了帮姐姐攒些清晨的灵露，便蹲在那些花草中间几天几夜，一点点将花叶之间的露水收集起来。

　　他站在身后，回忆点点滴滴似浪潮般汹涌而来。

　　“这些是朝间灵露？”

　　眼前的女子打开盖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神色中带着一些诧异。

　　少年腼腆的点点头，而后又试探性的问道：“那姐姐喜欢吗？”

　　“嗯……喜欢。”女子轻轻抬眸，纤长的睫毛扑闪，望着他真诚的模样，顿了顿，肯定道。

　　“只是你攒了这么多，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吧。”琥珀色的眼眸微闪，目光又落在手中那瓶灵露上，她小心翼翼的将盖子盖上，珍重的将它放入了怀里。

　　少年见她将灵露收下，嘴角漾开一抹满意的笑意，脚下向前迈出一步，离她又近了几分，跟着笑盈盈道：“没有多久的，只要姐姐喜欢，我、我愿意为姐姐攒一辈子的灵露。”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顿了一下，耳尖落上一抹薄红，好像在喉咙间挣扎过一番后才慢慢说出来。

　　“你呀，还是要多花点时间修炼才行，这些事，你大可以不用做的。”女子缓缓起身站了起来，双眼微眯笑了笑，两边的梨涡向外蔓延，朝他的发顶摸了摸，就像在安慰一只可爱的小狗。

　　“姐姐，我听说神仙是不用吃饭的，一般都是以世间灵气和灵露为食的，所以，我便想为你采些来。”少年受用的在她掌心轻轻磨蹭，脸颊上浮着淡淡薄红。

　　“小阿忘，你听谁说的？”女子抽回抚摸发顶的手心，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

　　柔软细腻的手离开发顶，少年失落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就是听灵池里的老龟说的。”

　　“老龟？”女子无奈的摇摇头，浅笑道：“他胡说的你也信，我呀，其实更爱人间的美食，可惜，这里没人会做。”

　　可爱俊俏的少年睁着一双明亮清澈的褐色眼眸，眼巴巴的道：“那我以后学着做给姐姐吃，可好？”

　　女子眉眼向下弯曲，眼底含着笑，似带着丝丝甜意，慢慢化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又将手心轻轻抚上了他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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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的云彩透出绚丽的霞光，落在那棵葱郁茂盛的梧桐树上，树影斑驳如星，二人站在树枝底下，映出两道一高一低的身影。

　　石不忘望着眼前景象，脑海中的思绪再一次被点燃唤醒，自从这次之后，清晨间他蹲在花草丛中为姐姐攒集灵露，上午开始修炼，其余时间，便到处张罗，偷偷寻找人间的食谱，准备要给姐姐一个惊喜。

　　他还记得，为了做好那人间的美食，小厨房都被他烧了不下好几次。

　　心里担心让姐姐发现，他都是选择在深夜里独自一人练习，又怕做不好，到时徒惹姐姐心烦。

　　所以那时候的他，除了根据食谱上的记载，如何烹饪，又去请教尝遍百味的灶神，再进行改良。

　　终于在练习了小半个月之后，他的第一道菜做好了，是一道“荷叶鸡。”

　　荷叶鸡是他采摘灵池里新鲜的莲叶做的，莲叶是这道菜的灵魂，用莲叶包裹的鸡肉，会混合着清新的莲叶香气，再就是肉质细嫩的走地鸡，元梧殿没有，他便去人间找喂养的鸡农，用灵果换了来。

　　那日，元梧外出还未归来，他便用小火慢慢蒸煮，始终让这道菜保持最佳口感，只为等她归来，可以第一口吃上它。

　　可是他等啊等，一直都等不到元梧的身影，直到最后一道阳光暗去，几颗零碎的星辰缀在了漆黑的夜空。

　　“姐姐，今日不回来了吗？”

　　年少的石不忘蹲在墙角，耷拉着俊秀的眉眼，喃喃低语，手里还捧着他做好的荷叶鸡，已经凉了，因为蒸的太久，荷叶的表面已经被破损，里面的汤汁淌了出来。

　　目光瞥向门口那道白玉做的殿门时，心底好像沉着有如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他伸手触上一点里面的汤汁，轻轻吸允，眉头微拧：有点咸了，姐姐怕是不会喜欢的，还是倒了吧。

　　他缓缓起身，准备将手中已有些冷掉的荷叶鸡拿去扔掉。

　　正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道青绿色的身影突然从门口走了进来。

　　心下一颤，他猛地回头，目光灼灼的望了过去。

　　是姐姐回来了。

　　他激动的跑了过去，但在看清对方的神色时，他顿住了。

　　元梧脸色苍白，身形未稳，嘴角还留着一抹未曾擦拭干净的血迹，显然是刚刚遭到了什么。

　　“姐姐，你怎么了？”年少的石不忘赶忙将手中的荷叶鸡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紧张的立马跑上前去将她扶住。

　　“没、没什么，只是下界降妖时受了点轻伤，无碍的。”元梧强忍住不适，语气很是淡然。

　　“可你都……”石不忘担忧的望了她一眼，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她浅笑一声打断。

　　“对了，你是不是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都闻到了。”

　　元梧盯着他眨眨眼，疲惫的眼神里似闪着细碎星光。

　　“是荷叶鸡，不过我、做的不好，还是不要吃了。”年少的石不忘低下头，耳尖慢慢变红。

　　“小阿忘做的，那更该尝尝了。”元梧望着少年害羞的神情，语气轻柔，继续鼓励安慰着他。

　　“姐姐，真没做好，而且也凉了，要不我下次重新做给你吃？”少年抬起头，认真道。

　　“没事，我先尝尝，以后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元梧轻轻咳了咳，神情与以往不太相同，嘴里的话说了一半便停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眼角的余光又瞥向了他。

　　“以后怎么了，姐姐？”

　　“……没事。”元梧顿了顿语气，接着斟酌道：“我想起我还有事，你把荷叶鸡拿进我房间里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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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年少的石不忘将元梧扶进房间，连带着那只冷掉的荷叶鸡也带了进去，因为担忧，他在门口守了很久才肯离开。

　　似曾相识的景象在眼前走马观花般走了一遍，石不忘望的出了神，唯一和记忆中不同的是，那天夜晚，元梧的寝殿灯火长明，似是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