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鬼面人傀五 灵芳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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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白软帐，萦萦罗烟。
沈念头脑发沉，隐隐闻到一股温润、柔和的木质檀香，里面还混着一丝淡淡的奶香气息。
她艰难的睁开双眼，随着眼前一道亮光慢慢展开，原本昏沉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
周围不再是一片灰黑的色彩，没有漆黑的夜空，也不是幽深的竹林，扑腾跳跃的烛火映在眼前纯白色的帷幔上，依稀透着一丝神秘又熟悉的味道。
“这是哪儿？我刚刚不是还在那片竹林里吗？”
“那些鬼面人呢……”
她目光迷离的轻声呢喃，手指无意识触碰到身下柔软细腻的软垫时，沈念捂着还有些混沌不清的脑袋缓缓起身，目光朝下垂落，好奇打量着自己所处的地方。
她左右晃了晃脑袋，似是要把里面的迷糊给晃干净，顿了半刻，她才猛然意识到，现在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没错，正是床上，这是什么情况！
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慌忙之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啊～疼！”沈念轻声痛呼。
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上寒毛渐起，看来不是做梦。
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来到这里，中间竟然意识全无，是被人带过来的，还是自己鬼使神差走过来的？
而且这地方总感觉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念暗自在心底思忖，诧异的目光迅速将整个房间扫了一遍。
床上被整个莹白色的帷幔罩住，隐约只能看个朦胧大概。
这里的床、桌椅摆设、甚至这股气息，总感觉有些莫名熟悉。
看起来有点邪门，她不知道是不是又误入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
思及此处，沈念只觉得要快快离开为好。
很快，她身子一挪，从床上坐起来，双脚顺着床沿放在地上。
正准备用手一撑，离开此地时，她忽感手腕处被什么给铐住，使劲扯了几下反而有些疼痛。
“怎么回事？”沈念低头望向自己的手腕，上面浮着一圈淡淡的薄红。
她很是奇怪，明明手腕处什么都没有，怎么感觉被人拽住了一般，完全使不上力。
不信邪的她又试着起身，结果还是一样，双手被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力量给束缚住，有着这层束缚，她连一步都没迈出去。
没有办法，她只能继续坐在床上，苦着脸仰头望着床顶，无奈下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倒霉，但没想到会这么倒霉，好像被诅咒了一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会围着她转。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有没有人啊。”
自知自己一下走不掉，沈念心想倒不如大声呼喊几声，看看这里还有谁在，若是有人将她掳来，应该不会故意躲着不见她。
“有人吗？有没有…..人？”
……
她高声的叫了几声，整个屋子里除了回荡着她自己的声音外，并没有其他声音，安静的实在不像话。
这到底是啥鬼地方啊，连个人都没有。
她暗自在心中腹诽，双脚不由得在床上气愤地蹬了几下。
没人？那我继续躺下睡觉算了。
正当她往后一倒时，忽然间耳畔传来几声沉重的脚步声，步子踏在地板上，不急不缓，只是慢慢朝她靠近。
这下她也不想睡觉了，整个人警惕的端正坐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用手拨开帷幔，歪着头往外面伸了伸。
“谁？”
沈念盯着那道逐渐走近的人影问道。
“小姑娘，别害怕。”
走近的人影干咳两声后回应。
小姑娘！这人知道她是女的？
沈念心中“咯噔”一下，眉弓向上顶起，双眸暮地睁大。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女子的？”
眼见身份已经隐瞒不住，她呆愣半刻，顿了顿，只好反问一嘴变相承认。
“从你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脚步离的越来越近，在耳边的声音也慢慢变得清晰。
怎么会，自己女扮男装一直隐藏的很好啊，这人是如何知道的。
沈念眼珠左右转了转，实在有点想不明白。
在那道人影终于出现在她视线里的那刻起，她整个人犹如一座石像，一道缝隙顷刻间从中间裂开。
她怔住了。
这人不就是白日里才见过的谢长老吗？
沈念感觉脑子好像被什么给揍了一拳，耳朵里只觉得“嗡嗡”的。
明明自己晚上是为了寻找叶离才去那片竹林的，还在那里遇见了不少像鬼面人一样的傀儡，再后来，就失去意识，不知怎么的就到了这里，这可是谢长老的寝殿——灵芳殿。
她喉头仿佛被什么噎住了一般，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那个、谢长老，我怎么会到你这里来的？”
“或许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谢长老抬起脚步离她更近了些，两只浑浊的眼睛似乎正颇有兴致的打量着她。
缘分？
沈念不敢想自己会和这位年长她许多岁数的长老能有什么缘分，她连忙摇头，一口否认：“谢长老，我只是不小心误入那片林子的，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就到你这来了，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试图装傻，看能不能就此混过去。
“那些你都看见了？”
谢长老望着她，离她不过几尺的距离，双手负背，眼神里仿佛带着些沈念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沈念怔忡，而后突然像想到什么才反应过来道：“你是说那些鬼面人吗？”
“嗯，那些你本不该知道的，不过现在也没关系了。”谢长老说完，浑浊的眼球似是有了光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那些鬼面傀儡不会都是你的吧！”见他没有否认，沈念终于意识到，原来她在林中遇到的那些面目狰狞的鬼面人竟然都是他的手笔。
这个不得了的发现不免令她有些后背发凉，她紧跟着又问道：“那些都是活人对不对，你抽取了他们的魂魄，把他们都做成了傀儡，供你驱使，只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为什么又把我弄到这里来，竟然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
“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的存在都是为了今日，而你，才是我真正要找的人。”
谢长老半垂的眼皮往上一抬，目光朝她扫了过去，渐而变得幽深。
沈念被他这道冷幽幽的目光看的头皮发麻。
“什么意思？我是你要找的人？你找我做什么，我们又不认识。”
“你们很像，真的很像。”
谢长老盯着她的眉眼，本想伸手触碰，却在犹豫了一会儿后又收了回去。
“和谁像？”沈念眉头一动，很是诧异。
“一个难忘的故人。”
“你的故人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想她，你去找她就行了，为何要把我禁锢在这，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死了。”
说到这个死字时，谢长老的眸光微微颤了一瞬，似乎是说了太多次，连心底漾起一丝涟漪都显得那么平静。
“……”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只有你才能让她回来。”谢长老转而又激动地道。
“你想做什么？想用我夺舍？”沈念心头一颤，感到一丝惴惴不安。
“不是夺舍，是将你变成她。”谢长老看了她一眼，语气极是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疯了！她人已经死了，或许已经入了轮回，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怎么可能再由其他人变成她，真是荒谬至极。”
沈念闻言，简直怒不可扼，真不知道骂他什么好，可对方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实在是看不出是像会干出这种事的人，可刚刚的一字一句，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捅什么容貌窝了还是别的什么，之前那个扒皮女妖也说她长得像一个人，还有那个什么什么妖王的，也是因为这张脸，还掐她脖子，还有这次也是，怎么，难道自己长了一张大众脸？和谁都长得像？
想到这里，沈念无语极了，只能朝天翻了个白眼。
当她正在怔神之际，谢长老又开口道：“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沈念也有点好奇，这人到底怎么死的，值得他执念至此。
她绷紧脸问道：“怎么死的？你别告诉我是被万箭穿心捅死的？”
“你猜对了一半，不过杀死她的不是箭，而是人心。”谢长老看了她一眼，仿佛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人心？”
沈念眼睛倏地睁大，上下睫毛扑闪，没明白他的意思。
见她神色懵懂，谢长老转头将目光望向另外一边，伸手指着墙上道：“看到那副画了吗？画中之人便是她。”
沈念也跟着望了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鲜红，但那道背影却让她生出几分熟悉，并且旁边还题了一排小字：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她轻声嘀咕，似在探究其中蕴含的深意。
“这是她死的那天，身上被捅了好几个窟窿，连带着那件素衣生生被血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望着那副画中身影时，谢长老的神色有些恍惚，眼眶隐隐泛出红色。
加上双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连着泛红的眼眶，古井无波之中又带着些看不透的神秘。
接着他目光一转，嘴唇发颤道：“捅她的人不是她的仇人，而是她一心要护住的人，她就那样死在了他们的刀下。”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念发现他藏在袖中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她确实有些可怜，那些人也着实可恨。”听他这样一说，沈念也觉得他口中的人死的不仅可怜，还有点冤枉。
“不，她不可怜，她是这世间最纯洁，也是最美好之人，无人可与她相媲美。”谢长老敛去脸上的悲戚，转头又望向了她，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幽冷的目光逐渐变得灼热。
沈念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她扶了下额头解释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她在这件事里比较可怜，很值得同情。”
殿中的灯火昏黄暗哑，犹如暮后的黄昏，一大片暖金色洒下来，渡在对方垂垂老矣的面容上。
“这几十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助她复生，期待她有归来的这一天。”
“可人死不能复生的，谢长老，你不要再执着了，也许她早已托生，投胎到一个好人家。”
沈念不知该如何劝慰，眼前之人俨然一副疯魔病态，几十年的执念让他忘了该怎么好好为自己而活。
“你不懂，我找人去鬼界打听过，轮回盘里没有她的名字，她一定还在。”谢长老垂头看了一眼地板缓缓道。
“……”
“会不会是你搞错了，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如何能复生，她又不是神仙。”
沈念撇了撇嘴，依旧不遗余力的朝他解释，试图让他认清现实，不要再执迷不悟。
“我自有办法，这些你不用管，那些傀儡的魂魄待会儿便有大用。”
“跟我走吧，小姑娘。”
谢长老的眼神跟语气一样平静，朝她走的又近了些，但又隔着些距离，仿佛害怕冒犯到她。
沈念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怕冒犯到她，还是他心底的那个人。
“去哪？”她微微颔首，问道。
“去你该呆的地方。”对方答道。
“我不去不去，就算你把我变成她，但我始终也不是她，她已经死了，死了！”
沈念隐约觉得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她拼命挣扎着不肯就犯，忍不住朝他大喊，企图把一个濒临绝境的人拉回来。
可对方的眼神似寒冰一样冷咧，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松弛的脸皮不仅见证了岁月的痕迹，也留下了不曾遗忘的沟壑。
他沉着苍老的嗓音，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朝她礼貌道：“不要再拒绝我了，好吗？公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鬼面人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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