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8、少年少女的心事

　　谣言事件过去一周后，四班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唐欣怡虽然没有公开澄清什么，但那些关于“抄答案”的说法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毕竟左宜之在随堂小测中又一次拿了接近满分的成绩，用实际行动堵住了大多数人的嘴。
　　但八组内部的氛围，却依然微妙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左宜之和陈穗之间的那层隔阂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双方都不主动打破而变得越来越厚。以前两个人还会自然地交流题目、借阅笔记，现在却变成了“谢谢”“不客气”这种客气到生疏的对话。
　　最先受不了这种氛围的是陆仰止。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上，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在打篮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看台上聊天。陈穗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却没有喝，目光游离地望着远处，明显心不在焉。
　　陆仰止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毛巾往肩上一搭：“兄弟，你最近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陈穗收回目光。
　　“别装了。”陆仰止用毛巾擦了把汗，“你跟左宜之之间到底怎么了？以前你俩好歹还能说说话，现在搞得跟陌生人似的。别说你没注意到。”
　　陈穗沉默了一会儿，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才低声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你不知道？”陆仰止挑眉，“你再想想，那天晚自习你去找唐欣怡聊天之后，她就变了。”
　　“我找唐欣怡不是为了聊天。”陈穗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是去跟她说清楚的。”
　　“说清楚什么？”
　　陈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说，我喜欢左宜之，让她不要再传谣言了。”
　　陆仰止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旁边几个同学纷纷侧目。
　　陈穗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有点窘迫，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
　　“不是，你……”陆仰止缓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信息，“你喜欢左宜之？”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学第一天。”陈穗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片，但语气却很坦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到她的时候，心跳会变快。”
　　陆仰止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以为陈穗是个木头疙瘩，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关心，没想到这家伙心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那你跟唐欣怡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我说我……好感左宜之，让她不要再造谣了。”
　　“难怪……”陆仰止恍然大悟，“难怪那天之后唐欣怡看左宜之的眼神那么奇怪。她以为你找她是示好，结果是去宣战的。”
　　陈穗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你怎么不跟左宜之解释？”
　　“我找不到机会。”陈穗低下头，“她一直在躲着我，每次我想靠近，她就走开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仰止看着他难得露出的无措表情，叹了口气：“行吧，我去帮你问问。”
　　“问什么？”
　　“问她到底为什么躲着你啊。”陆仰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们两个这样别扭下去，我们整个八组都得跟着遭殃。你没发现最近吃饭的时候气氛都很诡异吗？”
　　陈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谢谢。”
　　“别谢我，请我喝一周的可乐就行。”
　　“……成交。”
　　陆仰止的执行力向来惊人。
　　当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后，他借口“顺路”，和左宜之、易冉一起往宿舍楼走。易冉多精啊，走了两步就看出陆仰止有话要说，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留下左宜之和陆仰止两个人并排走在林荫道上。
　　“左宜之，我问你个事儿。”陆仰止开门见山。
　　“什么事？”
　　“你跟陈穗到底怎么了？”
　　左宜之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怎么。”
　　“别骗我了。”陆仰止大步跟上她，“咱们八组五个人，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你要是对陈穗有什么意见，你告诉我，我帮你转达。你要是误会了什么，也得说清楚才行，不然你俩就这么僵着，难受的是你们自己。”
　　左宜之沉默地走了几步，终于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没有对他有意见。”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
　　“那天晚自习，他去找唐欣怡聊天，很多人都看到了。大家都在说他们俩站在一起很般配。”左宜之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我不该在意这些，他和谁聊天是他的自由，但是……”
　　“但是你吃醋了。”陆仰止替她把话说完了。
　　左宜之的脸腾地红了，幸好路灯昏暗，看不清楚。
　　“我没有……”
　　“你有。”陆仰止在她旁边坐下来，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而且你知道吗，陈穗那天去找唐欣怡，根本不是聊天。”
　　左宜之抬起头看着他。
　　“他是去警告唐欣怡的。”陆仰止一字一顿地说，“他告诉唐欣怡，他喜欢你，让她不要再传你的谣言了。”
　　左宜之愣住了。
　　夜风吹过来，吹动了路边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像是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说，陈穗喜欢你。”陆仰止重复了一遍，“开学第一天就喜欢了。他去找唐欣怡是为了替你出头，不是为了跟她聊天。你看到的那些所谓的‘暧昧画面’，全是误会。”
　　左宜之呆呆地坐在长椅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去找唐欣怡聊天。
　　原来他是去说——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她的声音有点哑。
　　“他倒是想告诉你啊，你给他机会了吗？”陆仰止摊了摊手，“你一躲就是一周，连笔记都要易冉代还，他连你的衣角都摸不着，怎么跟你说？”
　　左宜之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懊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那我该怎么办？”她小声问。
　　“这还用问吗？”陆仰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明天去找他，把话说开。你要是不好意思说，就请他吃顿饭，或者帮他做点什么。反正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讨厌他，你只是——吃醋了。”
　　“你能不能不要说‘吃醋’这两个字？”
　　“那换成‘少女心事’？”
　　“……你还是闭嘴吧。”
　　陆仰止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开来。
　　第二天一早，左宜之做了一个决定。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等着陈穗来。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她紧张地攥着手里的笔，反复排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陈穗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左宜之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微微愣了一下。这几天她都是踩点到教室的，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就听到身后传来左宜之的声音。
　　“陈穗。”
　　他转过身，对上她的眼睛。
　　左宜之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对不起，这几天我一直躲着你。我以为你和唐欣怡……总之是我误会了。陆仰止都告诉我了。”
　　陈穗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他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没关系。”他说。
　　“还有就是……”左宜之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她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谢谢你去跟唐欣怡说清楚。”
　　陈穗看着她，晨光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躲，却还是努力直视着他。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左宜之。”
　　“嗯？”
　　“我那天跟唐欣怡说的话，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左宜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晨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教室里其他的人和声音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彼此的目光和呼吸。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然后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本，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穗也没有再说什么，转回身去，打开了英语课本。
　　但从那一天起，八组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课堂上，老师讲到好笑的地方，左宜之会下意识地看向陈穗的方向，而陈穗也恰好会在同一时刻看向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然后又各自移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课间的时候，左宜之会主动转过去问陈穗问题，陈穗也会耐心地给她讲解，讲完之后两个人会多聊几句，话题从题目延伸到生活，从学习延伸到爱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易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意味深长地看了陆仰止一眼。
　　陆仰止回给她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
　　凌不悔埋头吃饭，但嘴角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五个人之间的关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编织了一遍，变得更加紧密，也更加微妙。
　　而那份藏在晨光和暮色之间的少年心事，正在悄悄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