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7、流言蜚语

　　唐欣怡的眼泪在第二天早上就彻底干了，但她心里的火气显然没有熄灭。
　　月考成绩的热度还没过去，新的八卦就已经开始在四班的角落里悄悄蔓延了。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还是陆仰止。
　　这天中午，他去上厕所的路上，路过走廊拐角时听到两个女生在小声嘀咕——
　　“真的假的？抄答案？”
　　“我听说的，不然怎么能考年级第一啊……”
　　“可是月考的卷子又不是统考，怎么抄啊？”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人家有办法呗。”
　　陆仰止的脚步顿住了。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那两个女生面前：“你们在说谁？”
　　两个女生被他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地说：“没……没谁……”
　　“是不是在说左宜之？”
　　其中一个女生心虚地低下了头，另一个女生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两人快步走开了。
　　陆仰止站在原地，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声张，而是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把凌不悔拉到走廊角落，低声把刚才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凌不悔的眉头皱了起来：“谣言？”
　　“对，而且我怀疑是唐欣怡传的。”陆仰止压低声音，“昨天她哭成那样，今天就冒出这种话，哪有这么巧的事？”
　　凌不悔沉思了片刻：“你先别告诉左宜之，免得她难受。咱们先搞清楚源头。”
　　“行。”
　　然而纸包不住火。
　　到了下午第二节课间，易冉也听到了风声。她去接水的时候，听到隔壁班两个女生在议论四班有人月考作弊的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年级第一”“四班”“女生”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已经足够明确了。
　　易冉水都没接，端着空杯子气冲冲地跑回教室，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气死我了！”
　　“怎么了？”左宜之正在做题，被她吓了一跳。
　　“有人在传你抄答案！”
　　左宜之愣住了：“什么？”
　　“说你月考成绩是抄来的！不然怎么可能考年级第一！”易冉越说越气，“我刚刚在饮水机那边听到的，隔壁班的人都在议论了！”
　　左宜之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委屈从心底涌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没有抄。”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抄！”易冉抓住她的手，“你数学一百四十八，谁能给你抄啊？整个年级都没几个比你高的！”
　　凌不悔也走了过来，神色凝重：“我已经让陆仰止去打听了，看看这些话最早是谁传出来的。”
　　左宜之低着头，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习题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陈穗从前排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陆仰止带着情报回来了。
　　“查到了。”他一屁股坐到座位上，压低声音说，“最早是四班内部传出来的，源头——唐欣怡。”
　　“我就知道是她！”易冉咬牙切齿。
　　“她跟前后桌几个人说的，原话大概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平时看着也没多刻苦，怎么就能考这么好？反正我不信’。然后就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外班去了。”
　　“太过分了。”凌不悔冷冷地说了一句。
　　左宜之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一支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去找她。”她忽然站起来。
　　“别。”易冉拉住她，“你现在去找她对质，她肯定不会承认，反而会说你对号入座。”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易冉想了想，“但我们得有证据。”
　　左宜之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被人无缘无故地讨厌，被人背后造谣中伤。她一直以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可现在才发现，有些人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们只想听自己想听的。
　　晚自习的时候，陈穗忽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向了教室后排——唐欣怡的座位方向。
　　左宜之抬头的时候，只看到他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门的拐角处。
　　“陈穗去哪儿了？”她问易冉。
　　易冉也一脸茫然：“不知道啊，可能是去上厕所了吧。”
　　但陈穗没有去厕所。
　　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唐欣怡也从教室里出来了，看到陈穗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浮现出一丝欣喜。
　　“陈穗？你找我？”
　　陈穗转过身来，看着她，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嗯，我找你聊几句。”
　　唐欣怡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到他身边，靠在窗台上，仰着脸看他：“什么事啊？”
　　陈穗沉默了两秒，开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关于左宜之的那些话，是你传的吧。”
　　唐欣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别过脸去，声音冷了下来。
　　“你知道。”陈穗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两件事。”
　　唐欣怡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第一，左宜之的成绩是真的。她的数学卷子我见过，解题思路比我还要清晰，她不需要抄任何人。”陈穗顿了一下，直视着她的眼睛，“第二，我和左宜之…是好朋友，我永远站在她那一边。”
　　唐欣怡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
　　“所以你传的那些谣言，不仅是在伤害她，也是在恶心我。”陈穗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希望你能澄清那些话，并且以后不要再骚扰她。”
　　他说完这些话，没有再多看唐欣怡一眼，转身就往教室走去。
　　唐欣怡一个人站在窗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从教室里某些角度看过去，这一幕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少年和少女并肩站在窗边，身影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芒，看起来像是偶像剧里的画面。
　　“诶，你们看，陈穗和唐欣怡在窗边聊天呢。”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几个好事者的目光齐刷刷地飘了过去。
　　“哇，他们俩站在一起还挺配的。”
　　“陈穗主动找唐欣怡说话？稀奇啊。”
　　“该不会是有情况吧？”
　　这些窃窃私语传到了左宜之的耳朵里。
　　她抬起头，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向窗外——陈穗和唐欣怡确实站在一起，唐欣怡正仰着脸看着陈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左宜之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笔尖在纸上顿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几分钟后，陈穗回来了。他坐回座位上，回头看了左宜之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左宜之没有抬头。
　　她假装在专心致志地做题，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陈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左宜之开始有意无意地和陈穗保持距离。
　　以前下课的时候，她会自然地转过椅子，和陈穗讨论题目或者闲聊几句。但现在，她要么待在座位上不动，要么就拉着易冉去走廊透气。
　　陈穗借给她的英语笔记，她看完之后没有亲自还给他，而是让易冉代为转交。
　　陈穗察觉到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四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五个人坐在食堂的老位置上，陈穗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左宜之：“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躲我？”
　　左宜之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还我笔记？”
　　“我顺便让易冉帮忙还的，怎么了？”
　　“你以前都是自己还的。”
　　左宜之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你想多了，我真的没有躲你。”
　　陈穗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失落。他知道她在撒谎，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说出实话。
　　易冉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急得不行，但又不好当着陈穗的面说什么。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易冉拉着左宜之走在最后面，压低声音问她：“你到底怎么回事？陈穗都快把‘委屈’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没什么。”左宜之低着头踢石子。
　　“还说没什么？你这两天连正眼都不看他，你以为我没发现？”
　　左宜之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陈穗的背影，声音闷闷的：“他和唐欣怡在窗边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吧？”
　　易冉愣了一下：“看到了啊，但那不就是说几句话吗？”
　　“别人都说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别人说是别人说，你信那些干嘛？”
　　左宜之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介意什么。陈穗和唐欣怡说了什么，她并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之后，唐欣怡看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不再是单纯的嫉妒，而是多了一丝得意。
　　那种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你别想太多了。”易冉挽住她的胳膊，“陈穗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他要是真对唐欣怡有意思，那他这几天干嘛还一直看你？”
　　左宜之没有接话。
　　远处的陈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左宜之和易冉落在后面，他放慢了脚步，似乎在等她们跟上来。
　　左宜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心跳快了半拍，但她还是没有加快脚步。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介意这件事。
　　她和他之间，说到底也不过是同学和朋友的关系。他喜欢谁、和谁走得近，都是他自己的自由。
　　可是——
　　可是她还是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