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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人很不爽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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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四班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公告栏前乌泱泱一片脑袋,有人踮着脚尖往里挤,有人在外围急得团团转,还有人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排名,表情各异——有人喜上眉梢,有人面如死灰。
“让一让让一让!”陆仰止仗着自己个子高,硬是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挤到了最前面。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榜单,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卧槽!”
“怎么了怎么了?”易冉在外面急得直跳脚,“我多少名?你快说啊!”
陆仰止没理她,扭头冲着人群外面大喊:“左宜之!你是年级第一!”
整个走廊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年级第一?咱们班的?”
“左宜之?就是那个入学第一的女生?”
“总分多少啊?快看看总分!”
陆仰止又凑近看了一眼,扯着嗓子报数:“语文一百二十三,数学一百四十八,英语一百三十九,物理九十六,化学九十七!总分——六百零三!”
“卧槽六百零三!”
“满分六百五吧?这得分率也太高了!”
“数学一百四十八是什么概念?就差两分满分了!”
左宜之站在人群外围,听到自己的成绩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她知道这次考得不错,但没想到能冲到年级第一。
易冉比她还要激动,抓着她的胳膊使劲摇晃:“你听到了吗!年级第一!你是年级第一!”
“听到了听到了,你再摇我就要散架了。”
“我不管!你必须请客!”
“好好好,请请请。”
人群终于散开了一些,左宜之得以挤到公告栏前,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挂在最顶端——高一四班,左宜之,总分603,排名1。
往下看。
陈穗,总分600,排名年级第五。
左宜之的目光在他的分数上停留了几秒:语文122,数学146,英语142,物理95,化学95。总分600,跟自己差了三分。
她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但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如果陈穗的英语作文没有被多扣两分,如果他的数学多选题没有手滑,说不定年级第一就是他了。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
继续往下看。
唐欣怡,总分581,排名年级第十,班级第三。
左宜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一个扎着高马尾、走路带风的女生,说话声音不小,笑起来很张扬,在班里属于存在感很强的那种人。据说她初中是隔壁学校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各科成绩都不错。
左宜之跟她没什么交集,但隐约感觉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时候不太对劲。
不过她也没多想,转身去找陈穗了。
陈穗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恭喜你啊,年级第一。”他看到左宜之走过来,主动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左宜之笑了笑,“你也考得很好啊,年级第五呢。”
“还是差你三分。”陈穗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英语作文扣太多了。”
“你英语已经一百四十二了,比我高三分呢。我要是英语有你那么好,总分还能再往上冲一冲。”
陈穗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数学比我高两分。”
“那咱俩互补一下,不就天下无敌了?”
话说出口,左宜之才意识到这话有点暧昧,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咱们八组可以互相取长补短。”
陈穗点了点头,耳尖似乎红了一点点。
旁边的陆仰止凑过来,一把搂住陈穗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商业互吹了。你们看看我,总分五百二十一,班级第二十一名,年级排名我都懒得看了。”
“你英语多少?”易冉问。
“一百三十三。”
“还不错啊。”
“是不错,但我物理才七十八。”陆仰止痛心疾首,“七十八啊!我选择题蒙了八道,只对了三道!”
“那你活该。”凌不悔淡淡地补了一刀。
“不悔姐你多少分?”
“总分五百六十八,班级第六,年级第三十八。”
“卧槽你这么高?”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物理七十八?”
陆仰止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你们一个个的都欺负我。”
“行了行了,别演了。”易冉翻了个白眼,“我才惨呢,总分四百九十八,班级第三十二,年级排名我都不想提。”
“但你英语一百三十啊,比我差不了多少。”陆仰止安慰她。
“那是因为这次的读后续写题目我刚好在陈穗的笔记里见过类似的!”易冉理直气壮地说,“不然我可能连一百二都没有。”
陈穗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左宜之笑着拍了拍易冉的肩膀:“没事,下次继续努力,我教你数学,陈穗教你英语,凌不悔教你物理,陆仰止——”
“我教她什么?”
“你教她怎么在胳膊上写单词。”
“滚!”
五个人笑成一团。
而在教室的另一角,唐欣怡正盯着手里的成绩单,脸色越来越难看。
年级第十。
班级第三。
被左宜之压了一头不说,连陈穗都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分。
她咬着嘴唇,把成绩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试图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语文一百三十一,比左宜之高八分;英语一百四十四,比左宜之高五分——这两科她明明是占优势的。可数学一百二十九和左宜之一百四十八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十九分的差距,就算语文英语加起来也填不平。
还有物理和化学,她两科加起来一百七十七,左宜之两科加起来一百九十三,又差了十六分。
她越想越不甘心,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趴在桌上不说话了。
周围的同学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成绩,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晚自习的时候,唐欣怡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起初只是安静地掉眼泪,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抖动,偶尔吸一下鼻子。坐在她旁边的女生发现了,小声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不说话,结果眼泪掉得更凶了。
渐渐地,周围的同学都注意到了。
“唐欣怡怎么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考试没考好?”
“她不是年级第十吗?这还叫没考好?”
“可能是对自己要求比较高吧。”
有好心的同学递纸巾过去,轻声安慰她:“别哭了,一次月考而已,下次再努力就行了。”
唐欣怡接过纸巾,哽咽着说:“我不是在乎成绩……我就是觉得自己明明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比不上有些人……有些人看起来也没多认真,凭什么就能考那么好……”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但在安静的晚自习教室里,还是传出去了很远。
陆仰止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用笔戳了戳前面的凌不悔,压低声音说:“不悔姐,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她说的‘有些人’是不是指左宜之?”
“大概率是。”
“卧槽,我得去听听。”
凌不悔还没来得及拦他,陆仰止已经站起身,拿着一本英语书,装作要去前面请教问题的样子,溜溜达达地走到了唐欣怡那一排附近。
他假装停在一位同学旁边问问题,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唐欣怡还在抽抽搭搭地说:“我真的不理解……我每天学到晚上十一点,周末也不休息……有些人天天嘻嘻哈哈的,下课就出去玩,凭什么就能考年级第一……”
陆仰止听到这里,眉毛挑了一下。
“而且……”唐欣怡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而且她还跟陈穗走得很近……整天在那里说说笑笑的,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陆仰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憋着笑,装作问题问完了,慢悠悠地走回座位。
一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地凑到左宜之和易冉中间,压低声音汇报:“同志们,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易冉好奇地问。
“唐欣怡在哭,你们知道吧?”
“知道啊,全班都知道了。”左宜之头也没抬,继续写作业。
“她哭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她没考过你,很不爽;第二——”陆仰止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她觉得你跟陈穗走得太近,她很不爽。”
左宜之的笔尖顿住了。
易冉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意思?她喜欢陈穗?”
“这不明摆着的嘛!”陆仰止一拍大腿,“她刚才亲口说的,‘她跟陈穗走得很近,整天说说笑笑的,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原话!”
左宜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有病吧?我跟谁走得近关她什么事?”
“她就是嫉妒你呗。”易冉翻了个白眼,“你成绩比她好,长得也不比她差,还跟她喜欢的男生关系好,她不嫉妒你嫉妒谁?”
“可她凭什么说我‘不安好心’?我安什么坏心了?”
“哎呀,你别往心里去。”易冉拍了拍她的肩膀,“她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左宜之还是气鼓鼓的,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
凌不悔从前排回过头来,难得主动开口说了一句:“别理她。你考你的第一,她哭她的,不影响。”
“就是不悔姐说得对。”陆仰止附和道,“让她哭去,哭累了就不哭了。”
事实证明,陆仰止说得不完全对。
唐欣怡不但没有哭累,反而越哭越来劲了。
一开始还有同学过去安慰她,递纸巾、拍肩膀、说几句“别难过”之类的话。但渐渐地,大家发现了一个规律——越安慰她,她哭得越大声。
有人递纸巾,她哭得更凶了。
有人拍肩膀,她直接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有人说“下次加油”,她开始抽抽搭搭地诉苦,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我明明很努力了”“不公平”“有些人就是运气好”。
到后来,周围的同学都开始有些尴尬了。
坐在她前面的男生悄悄跟同桌交换了一个眼神,用口型说了一句:“还哭呢?”
同桌回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也用口型说:“别管了,越管越哭。”
于是大家默契地收回了关怀,各自低头看书做题,假装没听到身后的哭声。
唐欣怡哭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来安慰她了,哭声反而渐渐小了。但她的表情更难看了——她抽泣着抬起头,红着眼眶扫了一圈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好像她的悲伤跟他们毫无关系。
她咬了咬牙,心里更气了。
这些人怎么回事?看到她哭成这样,居然没一个人来关心她?
她又用力吸了几下鼻子,试图引起注意。但大家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连头都不抬一下。
唐欣怡气得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桌洞里。
八组这边,五个人各自低头做着自己的事,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
易冉在用笔帽挡住嘴,小声对左宜之说:“她不哭了。”
“嗯。”
“好像是没人理她,她就哭不下去了。”
“嗯。”
“你说她现在是不是特别生气?”
左宜之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易冉一眼:“你很闲吗?”
“我这不是在关心同学心理健康嘛。”易冉理直气壮地说,“作为你的好朋友,我有义务帮你监控潜在竞争对手的动态。”
“她不是什么竞争对手。”左宜之说完这句话,低头继续写作业,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陆仰止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就是,她连对手都算不上。咱们左宜之可是年级第一,她想竞争,先把数学考到一百三再说吧。”
“你小声点!”易冉嘘了他一声,“别让她听到了。”
“听到又怎样?我说的是事实。”
左宜之没有接话,但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自己有一群靠谱的朋友。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他们永远站在她这边。
窗外夜色渐深,教室里的哭声终于彻底停了。
唐欣怡趴在桌上,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但谁都知道她没有睡着。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成绩单的边缘,纸张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而在八组的方向,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偶尔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和轻轻的笑声。
两种氛围,在同一间教室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