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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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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易冉那里回来的第三天,左宜之的生活还算平静。
她白天在实验室里写代码,晚上回宿舍看论文,日子像一条平稳流淌的河,虽然带着些许寒凉,但至少还在往前流动。她甚至开始计划着下周再去一趟县城,给易冉带一些孕妇能用的护肤品和几本她可能会想看的书。
然后,第四天的早晨,她的世界碎了。
那天她起得很早,坐在书桌前喝咖啡,顺手刷了一下手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弹了出来,她随手点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标题——“一男子坠楼身亡,疑似因家庭矛盾”。
她的视线往下移了一行。姓名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陈穗。
咖啡杯从她手里滑落,掉在桌面上,褐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板上。她没有去擦。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一动不动。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她退出页面,重新点开,重新读了一遍。陈穗,男,二十二岁,本市下辖乡镇居民,于今日凌晨从自家住宅楼顶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据邻居透露,该男子长期与父母存在严重矛盾,近期因婚姻及生育问题多次发生争执。具体情况仍在调查中。
左宜之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把那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在她心口来回锯。她想要否认,想要告诉自己这只是同名同姓,想要找到任何一个理由来推翻这条新闻的真实性。但她知道,不会错的。二十二岁,本市下辖乡镇,长期与父母存在矛盾——每一条都对得上。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又坐下。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应该去哪里?她应该打电话给谁?她应该哭吗?她应该喊吗?她应该愤怒吗?她应该去找谁讨一个公道吗?她坐在那里,身体在发抖,但眼睛里一滴泪都没有。她的大脑像是启动了某种保护机制,把所有情绪都封锁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让她暂时感觉不到疼痛。
但这种封锁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然后,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淹没了她。她弯下腰,双手捂住脸,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她想起了高一那年,他坐在她斜前方,安静地听课,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她想起了他帮她讲数学题,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她想起了他们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聊着不着边际的未来。她想起了他在长白山的晨光里站在她身边,什么也没说,但一直在那里。她想起了他发给她的最后那条消息——“嗯。”
一个字。只有一个字。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复。
她不知道自己在宿舍里坐了多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拨出了易冉的电话,那头传来了易冉焦急的声音:“宜之?宜之!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左宜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易冉……陈穗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易冉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颤抖:“你说什么?”
“他跳楼了。”左宜之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新闻上说的。他死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然后易冉说了一句:“你在宿舍别动,我马上来。”
“你别来,你怀着孕——”
“你给我闭嘴。等着。”
易冉挂了电话。
左宜之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两个小时后,易冉出现在了她的宿舍门口。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和焦急。她一进门,看到左宜之坐在床边,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易冉什么也没说。她走过去,在左宜之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左宜之靠在她肩膀上,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在下午流干了。她只是靠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港湾的船。
“我没事。”左宜之说,声音沙哑而疲惫,“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用怎么办。”易冉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用马上好起来,不用立刻接受,不用强迫自己做什么。你就待着,难受就难受,想哭就哭,不想哭就不哭。我陪着你。”
左宜之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埋进易冉的肩窝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唯一的安全区里。
窗外夜色如墨,没有星星。宿舍里没有开灯,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黑暗里,安静地待了很久很久。
易冉没有提凌不悔。她知道凌不悔这两天在出任务,联系不上。她也知道,就算联系上了,凌不悔也无法立刻赶来——缉毒警的任务不是想停就能停的。所以她一个人来了。她挺着四个月的孕肚,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的大巴和地铁,赶到了左宜之的身边。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来,左宜之会一个人碎掉。
夜深了,左宜之终于在疲惫中沉沉睡去。易冉把她轻轻地放倒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左宜之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沉默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凌不悔发了一条消息。她知道凌不悔可能看不到,但她还是发了:“不悔姐,出任务回来给我打个电话。出事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高中时代的五个人,在操场上奔跑,在树荫下吃冰棍,在火锅店里干杯,在长白山的晨光里许愿。那时候他们以为未来会很漫长,漫长到可以一起走很远很远。
可现在呢?陆仰止死了。陈穗死了。她被锁在一个小县城里,肚子里怀着一个她不想要的孩子。凌不悔在缉毒一线,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左宜之坐在碎掉的自己面前,不知道还能不能拼得起来。
五个人,散了。
易冉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无声地流下了一滴眼泪。她很快把它擦掉了,因为她不能倒下。左宜之还需要她。她必须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