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52、散场

　　四年后。
　　本科毕业的那年夏天，左宜之收到了本校计算机学院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她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站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阳光穿过银杏树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她想起了四年前的秋天，她拖着行李箱第一次走进这扇校门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起走过这四年。后来她是一个人走完的。
　　凌不悔从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市公安局缉毒支队，成为一名实习缉毒警。报到那天，她领到了自己的警号和证件。她在更衣室里换上便装——缉毒警执行任务时很少穿制服，更多的是隐藏在人群里。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面容平静、目光坚毅的脸，把证件揣进内兜，贴近心脏的位置。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少年说过想和她上同一所警校。后来他考上了，但他没有毕业。她带着他的那一份，走进了比警校更危险的战场。
　　易冉没能留下来。
　　大四那年，她的父母再次找上门来。这一次他们不是来劝她的，是来通知她的——家里已经替她相好了人家，对方是做建材生意的，比她大十几岁，离过一次婚，有个孩子，但家境殷实，愿意出三十万彩礼。她弟弟要结婚了，需要这笔钱买房。
　　易冉抗争过。她哭着给左宜之打电话，说她不回去，说她好不容易念完了大学，说她还想考研，想留在大城市工作，想过自己的人生。电话那头，左宜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你别回去。”
　　但易冉还是回去了。她终究没能拗过那个叫做“家”的东西。
　　毕业典礼那天，她没有参加。她的学位证是左宜之代领的。左宜之拿着那本绿色的学位证，站在空荡荡的礼堂门口，站了很久。她低头看着封面上“易冉”两个字，眼眶发热，但没有流泪。她把学位证收进包里，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婚礼定在七月。男方家在一个小县城里，办了三天的流水席。易冉穿着租来的婚纱，画着不合时宜的浓妆，站在酒店门口迎宾，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张面具。左宜之没有去。她怕自己去了会忍不住把易冉拽走。她只是托人送去了一份礼物——一条手链，银质的，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四叶草吊坠。附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四个字：“你要幸福。”
　　易冉收到那份礼物的时候，在新房里坐了很久。她握着那枚四叶草吊坠，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新婚丈夫在外面陪客人喝酒，喧闹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哭了。
　　凌不悔也没有去。她那天在执行任务——一宗毒品交易的跟踪盯梢。她蹲在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戴着耳机，目光锁着街对面的一家便利店。耳机里传来队长的指令，她低声回复了一句“收到”，然后发动了车子。那天晚上任务结束后，她一个人开车去了陆仰止的墓地。她把一瓶啤酒放在墓碑前，自己开了一瓶，坐在旁边，喝了一口。
　　“易冉结婚了。”她说，“你没来，我替你随了份子。”
　　墓碑沉默着。风吹过墓地上的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坐在那里，喝完了那瓶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了一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夜色里。第二天一早，她又要出任务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左宜之正在实验室里调试代码。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易冉。
　　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传来易冉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已经流干了眼泪：“宜之……你能来接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