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42、解脱啦

　　百日誓师大会之后，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一百天变成九十天，又从九十天变成三十天，最后变成了个位数。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连课间的说笑声都少了。每个人都埋着头，做着做不完的卷子，背着背不完的知识点，像是一群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谁也不知道天亮之后会看到什么。
　　左宜之依然稳定地保持着她的节奏。她不熬夜，不搞题海战术，每天按时作息，该复习复习，该休息休息。她的桌面上永远整整齐齐，卷子和笔记分类摆放，像是随时准备好迎接任何一场考试。
　　陈穗依然是那个最沉默的人。但他的沉默里多了一种笃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了，偶尔会在课间抬起头，看一眼窗外的天空，然后继续低头做题。
　　凌不悔的体能训练减少了一些，她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文化课上。陆仰止看到她这么拼，也不好意思偷懒，跟着她一起泡在教室里刷题。两个人常常坐在相邻的位置，谁也不说话，各自埋头苦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
　　易冉是五个人里最焦虑的那个。她的基础相对薄弱，虽然高二高三这两年追上来不少，但到了冲刺阶段，她还是经常感到力不从心。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去找左宜之。左宜之从不嫌她烦，会放下手里的笔，耐心地给她讲题，讲完之后还会说一句“你做得很好”。
　　易冉知道那是安慰，但她还是很受用。
　　六月七号，高考如期而至。
　　那天早上，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不燥，像是老天爷也在为这一届考生送行。
　　五个人被分在了不同的考场。出发之前，他们在校门口碰了个头——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煽情的告别，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陆仰止说了一句：“加油。”
　　“加油。”其他人应道。
　　然后他们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考场里安静极了，只有翻卷子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左宜之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答题卡上。她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开始写下第一个字。
　　两天的考试，像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交卷铃声响起的瞬间，左宜之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监考老师收走她的答题卡和试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狂喜，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平静。
　　结束了。
　　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在那一刻画上了一个句号。
　　她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到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和家长，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抱着朋友转圈圈。
　　她掏出手机，看到八组群里已经炸了。
　　陆仰止：“解放了！！！！！”
　　陆仰止：“我活了！！！”
　　易冉：“呜呜呜呜呜我终于考完了”
　　凌不悔：“考完了，还行。”
　　陈穗：“嗯。”
　　左宜之看着那些消息，笑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晚上出来吃饭吗？我请客。”
　　群里瞬间沸腾了。
　　那天晚上，五个人在学校后街的那家火锅店里大吃大喝了一顿。他们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毛肚、肥牛、虾滑、鸭血、藕片、土豆——和两年前跨年夜那顿火锅几乎一模一样。
　　“来，干杯！”陆仰止举起啤酒罐，“庆祝咱们顺利毕业！”
　　“干杯！”
　　五只罐子碰在一起，啤酒沫溅了出来。
　　“你们估分了吗？”易冉问。
　　“没有。”左宜之摇头，“考都考完了，估什么分，等出分就行了。”
　　“我也是，不想对答案。”陆仰止说，“对了答案万一发现错了好多，我这假期就没法过了。”
　　“怂。”凌不悔说。
　　“我就是怂，怎么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们的脸。窗外的夜色渐深，街道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这座他们生活了三年的城市，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温柔。
　　出分前的这段时间，左宜之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但没时间做的事——她去染了头发。
　　她走进理发店的时候，理发师问她想要什么颜色。她想了想，说：“茶棕色吧，不要太亮，自然一点。”
　　两个小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又有些新奇。茶棕色把她的肤色衬得更白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柔和了不少。她摸了摸发梢，嘴角弯了一下。
　　她走出理发店的时候，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温暖的光泽。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自拍，发到了八组群里。
　　左宜之：“[图片]”
　　左宜之：“换了个发色。”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易冉：“好看！！！”
　　易冉：“茶棕色对不对！我之前就想染这个颜色！”
　　陆仰止：“可以可以，显得你更白了。”
　　凌不悔：“好看。”
　　陈穗：“嗯。”
　　左宜之盯着陈穗那个“嗯”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收起手机，走在夏天的阳光里，心情好得想哼歌。
　　出分那天，五个人约在了一家常去的奶茶店里。
　　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的炎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五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摆着各自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查分网站的页面。
　　没有人敢点那个查询按钮。
　　“我不敢看。”易冉捂着手机屏幕，声音有些发抖，“你们先查，我等你们查完了再说。”
　　“那我先来吧。”陆仰止深吸一口气，点了一下查询按钮。
　　页面加载了几秒钟。
　　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愣住了。
　　“多少分？”凌不悔问。
　　陆仰止把手机转过来，让其他人看到屏幕上的数字。
　　几个人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发出了惊呼。
　　“可以啊陆仰止！”易冉拍了一下桌子，“你这分数，警校稳了！”
　　“嘿嘿嘿……”陆仰止挠了挠头，笑得合不拢嘴，“我也没想到能考这么好。”
　　凌不悔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错。”
　　“不悔姐，你呢？你快查！”
　　凌不悔点了点头，点开了查询页面。
　　她的分数比陆仰止还高了几分。
　　“稳了稳了！”陆仰止比她还激动，“咱俩可以去同一个学校了！”
　　凌不悔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接下来是易冉。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点了一下查询按钮。然后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屏幕上的数字。
　　她愣了好几秒。
　　“我……我考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考了比模考高了快五十分……”
　　“真的？！”左宜之凑过去看，然后笑了，“太好了，易冉，你真的做到了。”
　　易冉捂住嘴，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出来，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三年，从年级倒数到现在的成绩，没有人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谢谢你，宜之。”她看着左宜之，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没有你，我肯定考不到这个分数。”
　　“是你自己努力的。”左宜之笑着说，“我只是在旁边喊了几声加油而已。”
　　易冉摇了摇头，但没有再说什么。有些感谢，说一次就够了，剩下的她会记在心里。
　　“该你了。”陆仰止看向陈穗。
　　陈穗平静地点开了查询页面。
　　他看了一眼分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多少分？”易冉迫不及待地问。
　　陈穗把手机转过来。
　　桌上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陆仰止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这分数……清华北大随便挑了吧！”
　　“还得看排名。”陈穗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左宜之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骄傲和喜悦。她为他高兴，真的高兴。
　　“你呢？你快查！”易冉催促道。
　　左宜之拿起手机，点开了查询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