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41、百日誓师

　　长白山的晨光仿佛还在眼前，日历却已经翻过了秋天和冬天，径直扑向了春天。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距高考还有300天”变成了“距高考还有100天”。那个数字像一枚钉子，钉在教室前方，每一天都在提醒所有人——快了，就快了。
　　百日誓师大会安排在3月1日上午。全校高三生在操场上列队，各班班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主席台上方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鏖战百日，决胜高考”八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四班的位置在操场中央偏左。陆仰止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拽了拽校服的领口，春天的太阳晒得他有些犯困。“你说这誓师大会，每年都搞，搞来搞去不就是喊口号吗？”他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易冉说。
　　“那你还不是乖乖站在这儿。”易冉目不斜视，嘴唇微动。
　　“那不然呢？我又不敢逃。”
　　“怂。”
　　“你不怂你逃一个试试？”
　　易冉没理他。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席台侧方的候场区——左宜之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演讲稿，穿着一身熨帖的校服，马尾扎得高高的，整个人利落又精神。她是今天的学生代表，要上台发言的。
　　“你看，左宜之在那儿。”易冉用下巴努了努那个方向。
　　陆仰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嘿嘿笑了一声：“你说待会儿陈穗会是什么表情？”
　　“什么什么表情？”
　　“就是左宜之上台的时候啊。”陆仰止挑了挑眉，“你不好奇吗？”
　　易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八卦？”
　　“你不八卦？那你别看他。”
　　“……我尽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是属于“磕CP搭子”特有的兴奋。
　　主席台上的领导讲话结束后，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请高三四班左宜之同学，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掌声响起。
　　左宜之从候场区走出来，步伐从容地登上主席台。她站在话筒前，先向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操场上一千多双眼睛看着她，她没有怯场。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四班的左宜之。”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操场，清亮而稳定。她没有用稿子，目光平视着前方，像是把那些话早已刻在了心里。
　　“一百天，听起来很长，但其实很短。短到你可能来不及做完最后一本题，短到你可能还没来得及跟某个人好好说一声再见。”
　　台下安静极了。
　　“但一百天也可以很长。长到足够你把自己从低谷里拉起来，长到足够你创造一个让自己都惊讶的结果。关键在于——你愿不愿意用这一百天，去换一个不后悔的未来。”
　　她的声音在春风中微微颤动，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最后，我想送给大家一句话：愿你合上笔盖的那一刻，有侠客收剑入鞘的骄傲。”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左宜之再次鞠躬，然后走下主席台。
　　四班的队伍里爆发出最响亮的欢呼声。易冉把手掌都拍红了，嘴里喊着“好！说得好！”，比她自己在台上还激动。
　　而站在队伍后排的陈穗，从头到尾没有鼓掌。
　　他只是看着左宜之，目光追随着她从主席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回到四班的队伍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种笑意不是客套的、礼貌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道光。
　　陆仰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画面。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易冉，压低声音说：“看到了没？看到了没？”
　　“看到了看到了，你别捅我，疼。”
　　“他那个笑，我的天，我认识他这么久，没见过他笑得这么……这么……”
　　“这么荡漾？”
　　“对对对！荡漾！”
　　两个人缩在队伍里，像两只偷到了葡萄的狐狸，笑得肩膀直抖。
　　“你说他们俩什么时候能在一起？”陆仰止小声问。
　　“我哪知道。”易冉耸了耸肩，“不过我赌高考之后。”
　　“为什么是高考之后？”
　　“因为陈穗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肯定不会在高考前表白，怕影响左宜之的状态。”
　　“有道理。”陆仰止点了点头，“那我赌毕业典礼那天。”
　　“行，赌什么？”
　　“一顿烧烤。”
　　“成交。”
　　两个人煞有介事地击了一下掌，然后继续缩在队伍里偷笑。站在他们前面的凌不悔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俩在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凌不悔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转了回去。
　　誓师大会的最后一项是集体宣誓。全体高三生举起右手，跟着领誓人一起喊出誓言。一千多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在操场上空回荡，震得人心头发热。
　　“不负父母期盼，不负恩师厚望！奋战百日，决胜高考！”
　　陆仰止喊得很大声，嗓子都劈了。易冉喊完之后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她吸了吸鼻子，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散场的时候，各班有序退场。四班的人往教学楼走，路上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的誓师大会。
　　左宜之被几个同学围着，有人在夸她发言说得好，有人在问她稿子写了多久。她笑着应对，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她看到了陈穗。他走在队伍的前面，没有回头。但她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而易冉和陆仰止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还在小声嘀咕。
　　“你说她刚才下台的时候，有没有看陈穗？”
　　“我没看清，但我觉得她肯定看了。”
　　“我也觉得。”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
　　“你俩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左宜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边，狐疑地看着他们。
　　“没有没有，我们是在为誓师大会感动！”陆仰止一本正经地说。
　　“对对对，感动！”易冉附和道。
　　左宜之看着他们俩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摇了摇头，懒得追问。
　　春风吹过校园，吹动了横幅上“鏖战百日，决胜高考”那几个大字。阳光正好，洒在每一个年轻的脸庞上。
　　一百天。
　　他们还有一百天。
　　一百天后，他们将奔赴各自的考场，然后奔向各自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