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过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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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这一年，像一场被按下快进键的电影。
刚入学时的新鲜感还没完全褪去，黑板上的倒计时就已经从“距高考还有一千天”变成了“距高考还有六百多天”。课程越来越紧，考试越来越密，每个人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来不及喘息，也来不及回头。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左宜之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
这已经是她高中生涯里不知道第多少次拿第一了。四班的人都习以为常了，连王老师念成绩的时候都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有易冉在旁边激动得像自己考了第一一样，抓着左宜之的胳膊摇了半天：“你又第一了！你也太稳了吧！”
“你也不差啊。”左宜之笑着说，“你这次进了年级前八十，比上次又进步了。”
“那还不是你教我的背书方法好用。”易冉嘿嘿一笑，“我现在背文言文都用那个方法，贼管用。”
成绩单发完之后，暑假就正式开始了。
这是2027年的暑假，也是他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完整暑假——等这个假期结束，他们就是高三的学生了。而明年暑假，他们就都高考完了。
八月初，左宜之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同志们，趁还没高三，咱们出去玩一趟吧？我提议去长白山，刚好赶上稻米节。”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立刻炸了。
“长白山？可以可以！我早就想去了！”陆仰止第一个响应。
“稻米节？”易冉有些懵，“什么节？吃稻米的节日？”
“你不懂。”左宜之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总之对有些人来说，这是个很特殊的日子。8月17号，咱们就那天过去，凑个热闹。”
“我没问题。”凌不悔说。
“我也没问题。”陈穗跟了一条。
“等等等等，长白山要坐火车去吧？要多久啊？”易冉问。
“高铁五个小时左右。”左宜之显然已经做好了功课，“8月17号到，玩三天，20号回来。”
“五天？我妈能同意吗……”
“你就说去同学家学习。”
“我妈会信吗？”
“你成绩进步了这么多，她有什么不信的？”
易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也点了头。
8月17号早上七点，五个人在高铁站集合。
陆仰止和凌不悔还是一起来的——他们已经形成了某种固定的出行模式，只要是集体活动，他们两个总是先碰头再过来。陆仰止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和装备，而凌不悔只带了一个轻便的双肩办包，看起来像是去郊游而不是去长途旅行。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易冉看着陆仰止那个快撑破的为登山包，目瞪口呆。
“有备无患！”陆仰止拍了拍他的包，“我带了帐篷、睡袋、急救包、手电筒、充电宝、自热米饭、压缩饼干……”
“我们是去长白山，不是去荒野求生。”
“万一呢！”
凌不悔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他还带了一把折叠铲。”
“……你到底是去旅游还是去挖矿？”易冉无语。
“野外生存的基本素养！”陆仰止理直气壮。
五个人上了高铁，找到了并排的座位。左宜之和易冉坐在一起，陈穗坐在过道另一边，陆仰止和凌不悔坐在他们后面一排。
列车启动之后，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绿色的田野，又逐渐变成连绵的山脉。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三十多度的炎热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你们暑假作业写了多少？”易冉忽然问了一个破坏气氛的问题。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别提作业。”陆仰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被戳到痛处的虚弱，“我一个字都没写。”
“我也没写多少。”易冉叹了口气，“数学卷子发了八张，我才写了两张。英语单词抄写三遍，我一遍都没抄完。”
“我写了大概三分之一。”左宜之说，“打算玩回来之后再补。”
“你才写了三分之一？”易冉震惊地看着她，“你居然也有没写完作业的时候？”
“我也是正常人好不好。”左宜之哭笑不得，“暑假作业那么多，谁能全部写完？”
“陈穗，你呢？”易冉转头问。
陈穗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平静地说：“写完了。”
全车沉默。
“写完了？！”陆仰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悲愤，“你居然写完了？！”
“放假第一周就写完了。”陈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是人。”陆仰止宣布。
“你是魔鬼。”易冉补充。
左宜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
五个小时的车程在聊天和打牌中很快就过去了。中午时分，列车抵达了长白山站。
出站的一瞬间，一股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城市里的闷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天空蓝得透亮，像被水洗过一样。
更让左宜之意外的是，站前广场上比平时热闹得多——有不少年轻人穿着深色连帽衫，有人背着印着青铜纹路的帆布包，有人举着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2015.8.17”或者“静候灵归”之类的字眼。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递着徽章和小卡，氛围安静又热烈。
“这都是来过节的？”易冉好奇地问。
“嗯。”左宜之看着那些人，眼睛亮了一下，“今天就是那天我跟你们说的日子。”
她没解释太多，但易冉注意到，左宜之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了一枚小小的青铜色书签——那是她攒了很久的周边，平时舍不得用，今天别在了外套领口。
“你还真信这些啊？”陆仰止从后面探出头。
“不是信不信。”左宜之笑了笑，“就是觉得，有些人把一段故事活成了日子，那我们也陪着过一天，挺好的。”
凌不悔瞥了一眼那些人群，淡淡说：“挺有仪式感的。”
陈穗没说话，但目光在那枚书签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
五个人打车到了提前订好的民宿。老板娘一看他们背着包，又看了看门外那些穿连帽衫的年轻人，笑着招呼：“哟，赶着稻米节来的吧？今晚山下有音乐聚会，放幻灯片、换徽章，你们年轻人去凑凑热闹呗。”
“好嘞，谢谢老板娘！”陆仰止抢着应道。
放下行李之后，五个人在民宿的餐厅里吃了一顿地道的东北菜。左宜之吃得比平时慢，易冉注意到她时不时摸一下领口那枚书签，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下午他们在山脚下的森林里散步，看瀑布，呼吸新鲜空气。陆仰止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人。凌不悔走在他后面不远，步伐稳健。左宜之和陈穗走在中间，并肩而行，偶尔交谈几句，声音很低。易冉走在最后，拿着手机拍照，最后把镜头对准了左宜之的背影——晨光会变成明天的晨光，但今天的她，领口别着那枚青铜书签，在绿意里走得很快活。
傍晚回到民宿，老板娘给他们指了下山脚广场的方向。天刚擦黑，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人支起投影布，放着老旧的音频剪辑，有人交换自印的小册子，有人安静地站着听别人念一段喜欢的段落。
左宜之一个人去了人群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手绘明信片，上面画着雪山和青铜门，角落写着一行小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拿到什么了？”易冉凑过去看。
“陌生人送的。”左宜之把明信片小心地夹进钱包里，“挺好的。”
“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易冉说。
“嗯，因为有些故事陪了我好多年，今天终于不是一个人对着书页过这个日子了。”
陆仰止在旁边啃西瓜，嘟囔道：“虽然我啥也不懂，但看你开心，这趟就没白来。”
凌不悔看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我不懂但我陪着了啊！”
晚上五个人在院子里乘凉。山里星空格外明亮，左宜之靠在藤椅上，忽然说：“明年暑假，咱们就都高考完了。”
空气静了一瞬。
“对哦。”易冉抱着膝盖，“明年的现在，咱们不用补暑假作业了。”
“但可能要补志愿。”陆仰止接话。
“那也是高兴的事。”左宜之笑着说，“不管考去哪儿，今天这种日子，以后还能一起过。”
“长白山我们以后还来。”易冉说。
“稻米节也还过。”左宜之点头。
陈穗在阴影里轻轻“嗯”了一声。
陆仰止举起茶杯：“那先祝咱们明年六月，全员上岸。”
五只茶杯碰在一起，清脆得像山里的泉声。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五个人摸黑起床，坐车上山看天池。当晨光洒满水面，薄雾散去，天池完整的样子躺在群山怀里时，易冉拉着左宜之拍了好多合影。左宜之领口那枚青铜书签在光里闪了一下。
她站在栏杆前，心里许了愿：
希望很多年以后，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一起看同一片风景。故事会完，但人还在。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陆仰止打了个哈欠，小声跟凌不悔说：“明年这时候，我可得把生物课睡过去的账跟刘老师清了。”
凌不悔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先别在火车上补作业补到睡着。”
“我尽量。”
山风拂过，2027年的暑假，在长白山的晨光里，亮得不像话。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过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