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沉睡者 ...
-
高二的日子像被拧紧了发条,一天比一天快。
期中刚过,期末还远,但各科老师已经像约好了一样开始疯狂赶进度。数学的导数还没讲透,物理的电磁感应已经压了上来;英语每天的单词听写像流水线上的零件,一个接一个不带停;生物老师最爱干的事就是在下课前五分钟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下节课我们讲第三章,你们提前预习一下”,仿佛预习是不需要时间的。
压力像看不见的水位,一天天上涨。每个人的脸上都开始浮现出一种相似的疲惫——眼下青黑,眼神发直,课间趴倒一片。
陆仰止也不例外。
他最近的状态明显不太好。每天晚上熬到一两点是常态,早上六点又要爬起来跑操。他本来就不是那种精力特别旺盛的人,连续几周这么熬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蔫得连话都少了。
那天下午第二节是生物课。
生物老师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讲课风格平稳而枯燥,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催眠效果一流。通常上他的课,前半节大家还能撑住,后半节就开始有人点头钓鱼了。
陆仰止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开始还在努力撑着。他用手托着下巴,眼皮却越来越沉,像挂了铅块。他试图用掐虎口的方式来保持清醒,但掐了几下发现根本没用——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终于,他的头一点,彻底沉了下去。
他睡着了。
起初只是普通的趴着睡,姿势还算正常——头枕在手臂上,脸朝下,呼吸均匀。刘老师站在讲台上讲减数分裂,声音平稳地传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陆仰止一动不动,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坐在他旁边的凌不悔注意到了。她看了一眼陆仰止的睡姿,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听课。
但陆仰止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刘老师讲完了减数分裂的过程,开始讲受精作用。他在黑板上画了一组染色体示意图,转过身来提问:“减数第一次分裂的主要特征是什么?谁来回答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陆仰止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陆仰止那颗埋在手臂间的脑袋上。
“陆仰止。”
没有反应。
“陆仰止?”
依然没有反应。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陆仰止的方向。他趴在桌上,睡得纹丝不动,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为全班的焦点。
刘老师放下粉笔,走下讲台,来到陆仰止的座位旁边。他伸手敲了敲陆仰止的桌面——“咚咚咚”。
陆仰止动了动,含糊地“唔”了一声,翻了个头,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全班憋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刘老师直起身,看了凌不悔一眼:“同桌,叫他一下。”
凌不悔伸出食指,戳了戳陆仰止的胳膊:“喂,老师叫你。”
陆仰止嘟囔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内容,然后又把脸埋进臂弯里,睡得更沉了。
凌不悔又戳了他一下,力道加重了几分:“陆仰止。”
这次他连“唔”都没有了。
凌不悔无奈地看向刘老师。刘老师站在旁边,表情复杂——说生气吧,好像也不至于;说不在意吧,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他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了一句:“让他睡吧。”
全班都愣住了。
“看他这样子,大概是真累了。”刘老师走回讲台,拿起粉笔,继续在黑板上画图,“等他醒了,让他自己来找我补课。”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刘老师居然没发火?”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刘老师是不是也被陆仰止的睡眠质量震撼到了?”
凌不悔看着旁边睡得人事不省的陆仰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她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陆仰止一直睡到了下课铃响。
那一声尖锐的电铃终于把他从沉睡中拽了出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印,茫然地看着周围正在收拾书本的同学们。
“下课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刚睡了一个世纪。
“下课了。”凌不悔淡淡地说,“你睡了一整节课。”
“一整节?!”陆仰止瞪大了眼睛,“老师没叫我?”
“叫了。叫了三遍,你没醒。”
陆仰止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绝望。他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完了完了完了……刘老师肯定气死了……”
“他说让你醒了去找他补课。”
“他没骂我?”
“没有。”
陆仰止愣了一下,放下手,表情有些复杂:“刘老师人也太好了吧……”
“嗯。”凌不悔站起来,收拾好自己的课本,“所以你下次别再上课睡觉了。”
“我也不想的啊……”陆仰止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最近实在太困了,感觉怎么睡都睡不够。”
“那就早点睡。”
“作业写不完啊。”
“那就写快一点。”
“你说得轻巧……”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教室。走廊上的阳光有些刺眼,陆仰止眯着眼睛,脚步还有些虚浮。凌不悔走在他旁边,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他的节奏。
“回去用冷水洗把脸。”她说。
“嗯。”
“晚上别熬太晚了,效率比时长重要。”
“嗯。”
“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补补生物。”
陆仰止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凌不悔,发现她已经走到了前面,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困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他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凌不悔没有回头,但他看到她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