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36、真的崩溃了

　　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早晨，高二四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紧张气息——那种气息叫“作业还没写完”。
　　易冉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陆仰止已经坐在座位上了。这本身就是一个反常现象——陆仰止平时都是踩着早读铃进教室的，今天居然提前了二十分钟。
　　更反常的是，凌不悔居然也早早地到了，坐在陆仰止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表情平静而从容，和旁边那个焦头烂额的家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怎么来这么早？”易冉放下书包，好奇地问。
　　“补作业。”陆仰止头也不抬，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你呢？”
　　“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病相怜的悲壮。
　　“你补哪科？”
　　“数学。”易冉痛苦地翻开试卷，“国庆七天，数学老师发了三张卷子，每张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我都空着，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我也是！三张卷子，我最后三道大题全空着。”
　　“那你前面的写了没？”
　　“写了，但对没对就不敢保证了。”
　　易冉凑过去看了一眼陆仰止的卷子，发现他选择题的答案分布得整整齐齐——A、B、C、D轮着来，排列得比阅兵方阵还整齐。
　　“你选择题怎么选的？”
　　“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实在不行就全选C。”陆仰止理直气壮地说。
　　“……你这是在侮辱数学。”
　　“数学先侮辱的我，我只是正当防卫。”
　　易冉摇了摇头，拿出自己的卷子开始补。她埋头算了十分钟，终于把第一张卷子的选择题做完了。她长舒一口气，往陆仰止那边瞟了一眼，发现他也刚好做完了选择题。
　　“你对一下答案？”易冉提议。
　　“行啊。”
　　两个人把选择题答案写在草稿纸上，凑在一起比对。
　　第一题：易冉选A，陆仰止选A——一致。
　　第二题：易冉选B，陆仰止选B——一致。
　　第三题：易冉选C，陆仰止选D——不一致。
　　第四题：易冉选D，陆仰止选A——不一致。
　　第五题：易冉选B，陆仰止选C——不一致。
　　两个人一路对下去，十二道选择题，居然只对了四道。
　　“咱俩这正确率，要是考试的话，估计得不及格。”易冉绝望地趴在桌上。
　　“不止。”陆仰止幽幽地说，“咱俩这答案的分歧程度，再多来几个人，都能凑出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了——每个人对同一道题都有不同的说法，侦探来了都得挠头。”
　　易冉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来：“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咱们是在补作业，不是在讲相声。”
　　“我这叫苦中作乐。”陆仰止一本正经地说，“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两个人继续埋头苦干。又过了十分钟，第二张卷子的选择题也做完了。易冉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进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假期综合症的倦怠和没写完作业的焦虑。
　　“收数学卷子了！”课代表站在讲台上大喊了一声。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有两道大题没写！”
　　“给我一张抄抄！快快快！”
　　“你抄完了给我！”
　　“别抢别抢，撕坏了谁都做不了！”
　　课代表挨组收卷子，收到第三组的时候，手里的卷子已经少了好几张——半路被人截胡拿去抄了。他无奈地站在讲台上，举着那沓越来越薄的卷子：“你们能不能自觉一点？自己没写就早点来补，别在这儿搞接力赛。”
　　“课代表，你就行行好，让我抄完最后一道题！”
　　“你已经抄了五分钟了！”
　　“这道题太难了，我在研究对方的解题思路！”
　　“你那叫研究吗？你那叫照着描！”
　　陆仰止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知道的是在收作业，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发传单呢。一张卷子传了五六个人的手，比图书馆的畅销书流转率还高。”
　　易冉在旁边笑得直打跌：“你能不能别这么损？”
　　“我这叫纪实文学。”
　　混乱中，教室后门忽然被推开了。王老师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正在传卷子、抄作业的同学都僵在了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卷子的姿势，像一尊尊雕塑。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绝望的话：“抄作业的，自己拿着卷子到走廊上去，做完再进来。”
　　教室里哀鸿遍野。
　　陆仰止和易冉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拿起自己的卷子，站起来往走廊走去。凌不悔坐在座位上，看着陆仰止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走廊上很快就站了七八个人。大家靠着墙壁，蹲在地上，埋头补作业。秋天的早晨有些凉意，走廊上的风吹得卷子哗哗作响，时不时有人伸手按住被吹跑的草稿纸。
　　“你说咱俩是不是特别有缘分？”陆仰止一边做题一边说，“连补作业都能补到一块儿去。”
　　“谁要跟你有这种缘分。”易冉没好气地说，“我宁愿这辈子再也不补作业。”
　　“那不可能，除非你下辈子不当学生了。”
　　“你能不能闭嘴专心做题？”
　　“我闭嘴了谁陪你聊天？多无聊啊。”
　　易冉懒得理他，埋头继续算题。但不得不说，有个人在旁边插科打诨，补作业这件痛苦的事情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终于把三张卷子全部补完了。他们回到教室，把卷子交到讲台上。课代表翻了翻他们的卷子，表情复杂地说了一句：“你们俩这卷子，写得跟草稿纸似的。”
　　“能写完就不错了，还讲究什么美观。”陆仰止理直气壮。
　　下午数学课，老师把批改完的卷子发了回来。陆仰止和易冉的卷子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C”。
　　“C是什么意思？”陆仰止问易冉。
　　“及格线以下的意思。”
　　“那不就是不及格吗？”
　　“对。”
　　陆仰止拿着卷子，表情悲壮得像一位慷慨赴死的烈士。凌不悔路过他的座位，瞥了一眼他卷子上的“C”，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C级，不错，跟你挺配的。”
　　“什么意思？”
　　“C是‘菜’的首字母。”
　　“不悔姐！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我说的是你的卷面，不是人格。”
　　“那不还是在侮辱我吗！”
　　易冉在旁边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看着陆仰止和凌不悔斗嘴，忽然觉得这个早晨虽然狼狈，但其实也挺好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卷子上的“C”，叹了口气，把卷子折好塞进了抽屉里。
　　高中数学真的是一生之敌啊……